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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春天的杨树

来源：生活好品牌时间：2021年04月14日 14:00

原标题：四月，春天的杨树

本文作者：苏立敏(原创）

春日，在百花怒放之时，杨树也不甘落后地缀了一树新叶，给这个世界增添了生机，它们明闪闪地摇晃在阳光里，像是从天涯飞来了一树绿颜色的鸟，每一个叶片都有空灵的单纯与远意，说不上来的为之心动。

感觉里，杨树叶子会唱“哗啦啦”的歌。故乡没有小河，但凡起风的夜晚，都觉得有河水在门外流淌，梦似乎也可以漂浮在水上，去见想见的人，去愿意抵达的地方。

小曲儿是非常偏爱杨树叶子的，“杨嘎嘎叶，水里漂，谁和姐姐一般高，我和姐姐一般高......”在杨树下，每个孩子都最先学会这支小曲儿。古朴的文化传承，于情景交融之时得以发扬光大，一代代流传，更是延续了美好的村落场景，那些不忘的小曲儿，锁住了真实的童年生活，在生活的流转里，有过艰辛与困惑，但想起来确是非常幸福。

那个年代真的没有更好的游戏，男孩子央求爷爷做一把木枪，女孩子恳求奶奶做一个绣球，再好的玩具也与钱不染。孩子们聚在一起玩，杨树叶子就是完美的玩具，采几片下来，用一个树梗去挑衅另一个树梗，在朵朵阳光躲闪的树影里，孩子们文文静静地玩着杨树叶子的游戏，不吵闹，树梗断了再采，没有输了的惩罚，也没有赢了的奖赏，现在回想起来，不争不抢的伙伴更适合做记忆的梗上那两三枝娉婷。

在故乡的几个树种中，槐树叶子水润润地小巧，梧桐叶子傻愣愣地宽大，桃叶多了甜腻，榆叶多了沧桑，杨树叶子最适合做书签的，不管什么时节，在书包里放几片杨树叶子，日子突然就有了风情，仿佛在青涩又向往的年纪，可读懂岁月写给自己无字的情书了。

杨树耿直，一般都是笔直地生长，矗立在那里，不为讨喜，不为惹悲，它只做自己，即使有铁丝缠在它身上，它就让铁丝长在肉里也不弯曲，顽皮的孩子在它身上刻字，更有年轻人在它身上记录不懂悲悯的爱情，它都带着伤痕生长，把所谓的地老天荒长成无法治愈的模样。

村北老家最先种了一院子杨树，也算是姥娘家的树，是四舅背来的，一捆小杨树压在四舅的肩头，从姥娘家的小路浩浩荡荡来，然后一棵一棵种在树坑里，它们和春天一起活一起旺盛，杨树间支了石板当饭桌，树与树之间拴了绳子搭衣裳，小鸟也来，啄醒清晨，送别黄昏，日子平平稳稳地翻页，每一页都清新安适。后来为了乡俗刨杨树种梧桐，为了春天种过桃树，现在院子里也有椿树与木槿树，但记忆里杨树是老家这本书的扉页，是无可更换的，想起老家，“哗啦啦”的杨树叶子声就成了画外音，我就是在那样光景里走近，彩云易散，琉璃易碎，唯有杨树亭亭如盖，在心里不分季节地生生不息。

花儿初开的春天不算是真正的春天，真正的春天必然有脉络清晰的杨树叶子点缀，让每一个从村落出来的心中有杨树情结的人，顺着熟悉的脉络回去看看，这样的人生才圆满。

杨树朴实，心里莫名因“杨”联想到“羊”这最忠厚的动物，不至一次想象一群羊卧在杨树叶子堆里的安祥；杨树洒脱，不管是杨花还是落叶都有飘逸的悬落之美；杨树中庸，它的树材质地是介于槐树与梧桐之间的，它既不硬到刻骨铭心，也不柔到软若无骨。走在杨树下，瞬间感受到强大的磁场，默默里给了自己坚实的力量。

杨树在故乡最广泛的用途是做棺材，它是一个人最后的房子，因为多而不至于太贵，因为硬而不至于腐朽，因为它是杨树，是人们心里最亲近最购得起的树。

试想多年以后，安歇在土壤里，尘世都是过往，心中再无忧伤，与自己相伴的是杨树的幽幽的气息，灵魂有那么多的时间与杨树相守，问它的年轮，听它的故事，那该是怎样一种悠然到极致的叶落归根，生命纷纷扬扬一场，命运纠纠结结几十年，都是奔着一棵白杨去了，白杨的终极使命，不过是完成在世间最深的播种，于人于树，都是最高级的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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