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之一百五十三：《说读书》

原标题：随笔之一百五十三：《说读书》

我的部分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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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之一百五十三：

《说读书》

赵忠心

一位博友写信说：

赵老：您是如何看待读书天赋论呢？有的人，会读书，很有天赋。有些人，怎么读书，就是读不好。

这位朋友提出了一个很难几句话说清楚的问题。借此纪念世界读书日（4月23日）的机会，零零散散地谈谈我关于读书问题的一些体会和想法，供朋友参考。

一

现在的家长都是望子成龙。希望孩子好好读书，尽量多读书，读本科，硕士、博士、博士后……

家长的愿望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尽人皆知，市场经济社会是知识经济社会，需要具备高度的文化科学素养才能立足。市场经济社会时时、处处都充满竞争，而各个领域的竞争，归根结底是文化科学素养的竞争。高度的文化科学素养，才是真正的竞争实力。

但不可能人人都能实现这种愿望。

一是，社会需要博士、博士后，但不需要人人都成为博士、博士后；

二是，由于条件（主客观条件）的限制，也不可能人人都能成博士、博士后。

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读好书，尽量多读书，是为了让孩子将来生活得更幸福。

人的幸福度跟读书多少，受教育程度，学历、学位有关系。但事实上，二者并不都是成正比例的。你看，很多大款学历并不高，也并不都是出自名牌学校；住在城市郊区的别墅里的，博士、博士后也并不多。

我倒不是反对让孩子读好书，多读书。上学读书，接受教育，可以改变人，但读书不是万能的，不能决定将来是贫穷还是富有，是幸福还是不幸福。

另外，进学校读书是学习。学习还有另外一个途径，那就是实践，向实践学习。书本里记载的东西是知识，但知识不都在书本里，实践过程中也处处是学问。古人不是说过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行万里路，就是在实践中学习。很多学历比较低的人做成了大事，就是善于在实践中学习，提高自己的文化素养。

二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也是客观存在的。这就叫个性。

有的表现为“好”（去声）不“好”读书，会不会读书；也有的表现为适合上大学接受高等教育，有的人就不适合；有的人适合做理论研究，当专家学者，有的人适合动手操作，当匠人、实际工作者；有的人适合作领导干部，有的人就适合干具体事务；有的人适合“从政”，有的人就适合“经商”；有的适合脑力劳动，有的适合体力劳动……“强摁牛头不喝水”，很难强求一律。

不知道为什么，现实生活中会出现这样两极分化的现象。有的人喜欢读书，适合多读书；有的人就不大喜欢读书，不适合多读书。

在这里，你用了个“天赋读书论”的概念，很有意思。这里边是有“天赋”的成分，但不见得非要得出一个“天赋读书论”的结论。

喜欢不喜欢，会不会读书，跟从一出生就接触的那个家庭生态环境有关，跟人的个体遗传素质有关。但“环境决定论”或“遗传决定论”都是不科学的结论。

你所说的这种现象的确存在。比如我，出生在农村，我小时候的玩伴儿，很多就是贪玩，玩起来没够。喜欢逃学旷课、抓虾逮鸟、扒瓜遛枣、招猫逗狗、打架斗殴。你说下大天来，就是不喜欢读书，不愿上学，为此没少挨家长揍。我的一个很要好的发小，1949年我们同年入学。我都读小学四年级了，他还在小学一年级读“研究生”，年年蹲班，连个小学毕业证书都没拿到。就是不开窍，谁也拿他没辙。

我却很喜欢学校，喜欢老师，喜欢上学，喜欢读书。求知欲旺盛，总是渴望学习新的知识，从不疲倦、懈怠，从未厌学过。

我还特别喜欢考试，一到考试，我就兴奋，觉得考试是展示我学习成绩的机会，总是盼着考试的到来。我上学读书十六年，经历过无数次小考、中考、大考、升级考、升学考，我从未怵头、害怕过考试。

我的学习，从小到大，从小学到大学，从没让家长帮过忙，着过急，上过火，操过心，学习成绩在班里总是名列前茅，没出过前三名。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并不是出身于“书香门第”。我的家是典型的农民家庭，父母、爷爷奶奶都没上过学、读过书。家里也没书，我记得，我小时候家里唯一的书，就是一本翻得破旧的《黄历》。

上大学之前，我没有购买过一本课外书，都是到学校图书馆借阅。因为家里贫穷，就连生活费都困难，哪里有闲钱买闲书？

根据自身的经历，我的体会是，喜欢不喜欢读书，会不会读书，这并不是天生的，不是先天决定的。

而是取决于是不是进入了读书的境界，是不是进入了知识的殿堂。进入了读书的境界，知识的殿堂，亲身感受到了读书的乐趣，获得知识的愉悦，就会越读越爱读，欲罢不能，欲罢不忍。

读书可以增长见识，开阔眼界，心里豁亮。但这只是“浅阅读”的境界和效果。只有进入“深阅读”的境界，才会是“欲罢不能”、“欲罢不忍”。

“浅阅读“与“深越读”的区别在哪里？

我的体会是，“浅阅读”只是看到书籍、文章的文字的表面，知道了书籍、文章说的是什么；而“深阅读”则是，不仅看到文字的表面，还看到了文字的背后，作者通过书籍、文章的文字所显示出的思考、论述问题、表达观点、表现情感的逻辑思路，从中学习到如何进行思维，提高思维能力，能够使人成为一个遇事会动脑筋思考的明白人。

三

从年轻时代开始，我就喜欢读书做文章。从上初中开始，我的作文就经常被老师视为范文在班里朗读。考大学时，我的作文在保定地区十二个县的考生中分数最高，校长在全校学生大会上表扬了我。

我这一辈子，上学读了十六年的书，做了了十五年的中学教师。在大学当老师专门读书做文章四十年，发表了三千多篇文章，出版了近六十种书，约有三千万字。

退休以后，我还出版了二十多本书。时至今日，年逾古稀，还意犹未尽，乐此不疲，还坚持天天读书，天天著书立说做文章。

1980年，我大学毕业在附中工作十五年之后，才回到师大，从事教育理论研究。跟我一毕业就留在师大的同学相比，我算是个“插班生”，比他们迟了十五个年头。我心里很急。

我是个不服输的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是早起晚睡，昼夜鏖战，读书，写作。每天早五点起床，一直到深夜，凌晨一两点钟才上床睡觉。那真是夜以继日、日以继夜。

直到2003年我六十二岁退休，几十年如一日，晚上十二点之前，没有睡过觉。我是读起书来，做起文章来，就不知道困倦。

亲戚朋友都劝我说，您到了这个年龄，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就别再辛辛苦苦地读书写作了，歇了吧。

他们以为读书做文章是一个苦差事，是怕我累着。他们哪里知道，对我来说，读书做文章，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是一种苦不堪言的苦差事。我既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苦。

我的感觉，读书做文章，而是一种享受，难得的享受，有无限的乐趣。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啊，如果我读书做文章是苦不堪言的苦差事的话，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我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至今吗？一定是其乐无穷，难以言表。

孔子说过：“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知道读书学习的重要性，不如把读书学习当成一种爱好；把读书学习当成一种爱好，不如把读书学习当成是一种乐趣。

就是说，把读书学习当成一种乐趣，达到这种境界，势必会欲罢不忍，欲罢不能。似乎成了了一种惯性，你拦都拦不住。

在读书做文章的过程中，我明白了“舍得”的辩证法。要想得到，必须舍弃，什么都舍不得舍弃，就什么也得不到。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我年轻时贪玩，喜欢吹拉弹唱。从中学到大学，我都是学校文艺宣传队的成员，吹笛子、吹口琴，拉胡琴、拉小提琴，弹月琴、弹三弦，唱歌、唱戏，吹拉弹唱都拿得起来，还都凑合。上大学时，我指挥过我们教育系全系学生的大合唱。这一切，都是自学的，没有请人教过，更没有花钱参加过什么特长培训班。

我特别是喜欢京剧、评剧、河北梆子。会拉京胡、二胡、板胡，都能唱上几口。登台演出过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的杨子荣。在农村，给青年们排演评剧《红管家》，我是作曲、导演、伴奏一身三任。

喜欢跳交际舞，特别擅长华尔兹。年轻时，一到周末能跳大半夜。喜欢游泳，一个星期要去游泳池几次。时至今日，年逾古稀，游个千八百米不成问题。

后来，我一门子心思喜欢上了读书做文章，觉得读书做文章比那些个业余爱好都更有意思，更有乐趣，便将业余爱好全都渐渐地放弃了。

四

有的人说也喜欢读书。可读一会儿书就犯困，想昏昏入睡，读书成了“催眠曲”，“安眠药”。

我却是与此相反，特别喜欢读书。除了睡觉、去公园走路、出门办事和陪夫人看电视的时候不读书以外，每天我无时无刻不在读书，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

坐在书房，读书；读书读累了，到小客厅阳台上的躺椅上换换坐姿，读书；去卫生间方便，读书……

对我来说，书就像是一种须臾不可或缺的精美的精神食粮。一读书，就像遇到知心朋友促膝相谈那样，就像打了一针“强心针”，服用了一付“兴奋剂”，一下子便提起精气神，兴致勃勃，爱不释手，越读越精神。既不觉得困，也不觉得饿。就是那种“废寝忘食”的感觉。

记得三十年前，那正是我创造性的高峰时期。差不多每天都要公开发表一篇文章，每年还要出版五六本书。

有一天，夫人一早做好早点，她要上班，叫我吃早点。我说你先吃吧。我正在看书、写东西，停不下来，说等一会儿再吃。

夫人上班临出门时，又提醒我说早点在锅里，别忘了吃。我答应得好好的。

中午，夫人下班回来，要动手做午饭，打开灶上的锅一看，早点原封未动。

夫人疑惑地问我：

“你吃早点了吗？”

我头也顾不上抬，随口应声说：

“吃过了。”

夫人感到奇怪，说：

“你吃的什么呀？怎么，这锅的早点是哪里来的呀？”

原来，我并没有吃早点。只顾看我的书、做我的文章了，吃早点的事儿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点儿也不觉得饿。

（2018年5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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