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不寻常的“寻人之旅”

原标题：一次不寻常的“寻人之旅”

　　从看守所出来，迎面是初春的暖意，我想起铁栅栏后面那张满面皱纹、嚎啕大哭的脸，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起极为恶劣的引诱、介绍卖淫案件，在我十年的从业生涯中，碰到这样的犯罪嫌疑人还是第一次。

　　2019年下半年至2020年5月，陈某通过网络等途径相继结识了未成年人小丽（15岁）、佳佳（16岁）、小妍（16岁）、小琴（15岁）等人。在与上述未成年人先后发生性关系后，他以江苏省无锡市某酒店、某出租屋等处为窝点，与4名未成年少女组成了一个畸形“家庭”，分别称四人为“妹妹”“X号老婆”等。其间，陈某以“老公身负债务需要帮助”“需要赚钱养家”等各种理由对四人“洗脑”，先后引诱四人卖淫，又通过社交软件招揽嫖客，并安排她们到宾馆进行性交易，得款均由陈某控制。

　　刚刚接到这个案件时，我的心情无比沉重。四个家庭的幸福瞬间被毁，知道女儿“离家出走”后，竟是长期在一个男人的精神控制下进行卖淫，父母的心都碎了。

　　我去看守所提审，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瘦削、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中年人。说到具体作案情节时他支支吾吾，避重就轻，不时顾左右而言他，对于自己曾经引诱未成年少女卖淫情节矢口否认，他声称“都是她们自己去的，我不知道”。陈某一脸无辜的样子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当我准备结束此次讯问返回时，陈某突然一反常态，开口说他很想念六岁的女儿。在我的询问下，陈某表示，妻子与他分居已经很久了，留下女儿跟在他身边，由于不方便照顾，他便将女儿托付给同小区的一位大姐照顾，定期给付生活费。但自从他被关押后，便同那位大姐失去了联系，担心没有了生活来源，自己的女儿流落街头……说着，陈某呜呜地哭了起来。

　　面对犯罪嫌疑人寻亲的要求，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明明自己也有女儿，却忍心利用别人家的女儿作为工具去卖淫赚钱。虽不愿为一名行为恶劣的犯罪嫌疑人的个人需求服务，但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我前思后想还是决定帮他这个忙。

　　我随即电话联系派出所民警，根据警方提供的电话号码，却始终联系不上小孩的母亲。此后，我又拨通了小孩舅舅的手机。他开始时十分抗拒，说妹妹自从跟了陈某，全家人就与她断了联系，更不知道妹妹近况。我追问他的住址，他坚持说找他也没用。

　　我没有放弃，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小孩舅舅的住址信息，驱车数十公里来到他所在的小区。在寒风中守了一下午，我却未能和他见到面。回单位后，我在一周之内多次联系小孩舅舅，并向他阐明，“寻人”既是为了让陈某放心，也是为了让他能安心交代罪行，是对被害人负责。

　　可能是被我的执着打动，最终小孩舅舅松口，说妹妹跟自己母亲应该还有联系。经过拨通小孩外婆的电话做思想工作，我终于得知，自陈某被关押后，小孩便被母亲接走并一起生活。很快，我收到了小孩外婆传来的照片，照片里，一个大约六岁的小女孩扎着小辫，背着粉红色的小书包，她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

　　收到照片的当天下午，我带着照片来到看守所再次提审陈某，在看到照片的一刹那，陈某放声大哭。在接下来的讯问中，陈某仿佛也有所触动，放下了心防，如实交代了自己先后引诱几名未成年少女卖淫的犯罪事实。

　　现在案件已起诉，等待陈某的将是法律的严惩。通过这次不寻常的“寻亲之旅”，我认识到，虽然犯罪嫌疑人触犯了法律，但孩子是无辜的，检察官举手之劳的司法温度，一定程度上能促进案件的顺利办理。

　　（文中均为化名）

　　（作者单位：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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