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姜寻 | 创建出北京收藏量最高的“网红书店”，“我们也没预料到”

原标题：对话姜寻 | 创建出北京收藏量最高的“网红书店”，“我们也没预料到”

模范书局·诗空间，大众点评书店音像榜北京区域收藏量最高的书店，9.2万人来过或者将要来拜访这家书店。

它本是一座经历了百年风雨的中华圣公会救主堂，被世人遗忘。但在青云阁旧址、富晋书社旧址旁建起书店的姜寻寻访到了此处，经历两年的洽谈、设计及装修，让这幢承载着近代故事的教堂与现代人重逢。

去年4月，模范书局·诗空间的门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让这座老教堂重获生机。

“当时我们忙得都没时间坐下来，一直收银、码书。”前门店店长比划着当时忙乱的情形，“那时候收银台前面全是人，客流量一天能达到5000多。”现在她坐在收银台前，计算着一天的收支。偶有几位来问寻书籍的读者，也扰不乱此时缓慢流动的时间。

节奏变慢的主要原因毫无疑问是疫情，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模范书局四家店只剩下金融街店开业，其他店均因规定而闭店。待到4月疫情稍微好转，日均客流量恢复到300-500人，就在客流量逐渐回暖时，六月又来了一波疫情，客流量再次陷入低谷。一直持续到7月以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十月，黄金周之后，搜狐文化踏着浓厚的秋意，来到了佟麟阁街的诗空间，与创始人姜寻聊聊“常态化疫情”下的书店发展以及关于书店的二三事。

对话已做适当删减。

搜狐文化：诗空间现在的情况恢复得如何？

姜寻：整个秩序是正常化了，但是如果从盈利额来讲，要比4月7号我们开业低。6月份以后到10月份这段时间，升幅还是挺大的。特别是还存在一些报复性消费，因为有的老客户可能有一些囤积的书籍想买。

整体上就是说今年，特别是十一黄金周，我们客流量的还是有所减少，整个的购买力还是相对弱一些。

搜狐文化：和疫情前的差距如此大，只是疫情影响吗，还是另有其因？

姜寻：疫情影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大家消费力相对弱了，因为整个的社会的资金它肯定是有受影响的。但我们的低消品开始走得快一点了，比如200以下的，还有文创这类走得比较好，我觉得这还是整个社会大背景造成的。

疫情的降临实际上是让我们实体店穿过了雾霾的隧道，这段时间整个的书店经营受到一定的阻碍。一个是我们人员的有流失，另外一个就是确实销售受阻碍。我觉得这个过程中可能对于书店人来讲，他心理经历了一个很大的起伏。但好在，这段时间跟我们的员工一起扛过来了。实际上（这段时间）感觉是在空间时间错位的时候，经历了一个按暂停键的过程，在我们书店整个的业态恢复之后，运营逐渐调整过来。

搜狐文化：书店在疫情期间做了哪些措施？

姜寻：我通过（微信群）进行了个人讲授，比如“民国经典重读”，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拉动了一些粘性客户。

实际上未来的实体书店也需要这种粘性客户，他的不停的回归，会带给店里长期的效益，如果没有这些坚实的书友支持我们，说实话这半年是很艰难的。

这段时间因为实体店开始运营了，线上就做的少一点了。

在线上我们维持着书友分享，我觉得这个过程也是大家互相弥补知识的过程。我讲我所拥有的我所掌握的一些知识，好多书友还有别的知识量，我觉得这个过程中，大家互相的分享也是维护私域长期存在的理由。

我们现在线下的活动也逐渐展开，我觉得还是整体上达到了收入平衡，还是可以的。

搜狐文化：疫情期间做了这些线上的动作，之后会往线上发力吗？

姜寻：实体书店依然是我要坚守的阵地，很多记者采访我们觉得是否要做电商化的运营，而我是非常古典主义的人，我坚信的一点就是——书店不会消失，所以新的经营模式或许我不会轻易去尝试。

搜狐文化：现在诗好像不是很流行了，怎么会想要创建一个诗空间？

姜寻：我的想法跟你有点相悖。

诗没有流行和不流行的说法，因为诗歌永远是优雅和华丽的语言，我觉得它是代表各个时代的，不是一个时代，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诗歌，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美好。我觉得诗歌它就是简短的散文，他是人类的语言里的精华，所以我个人非常热爱和崇尚诗歌。

为什么要创造一个诗歌书店？有几个缘由，一个是我个人喜欢诗，把我的爱好和情节放在这里面。

另外一个就是正好我们收了一批国外诗歌书店的一大批书，这也是奠定书店能开起来一个基础。我觉得但凡美的空间都可以叫“诗空间”，这只是一个我们特定的称谓。

搜狐文化：您在创办诗空间之前有想过它会成为网红店吗？

姜寻：这个是我们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因为（我们）原来还有一点排斥“网红”。现在我就觉得，网红店的产生可能也不是偶然，时间、地点、流量都是很自然的产生的，我觉得这就是它的一个特殊性，也是它的必然性。

当时4月份开业能有这么多的观众追随而来，包括到现在我们也是在北京市书店中国拥有最大的收藏量。我觉得这就是我们经营的方式，还有这种空间塑造都是观众认同的，而这也是它成为一个网红的真正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是）大家觉得确实来到了一个“诗意的栖居之地”。这个空间才能良性地运营，也能长久地持续下去。

当然虽然大家可能热衷于来打卡、拍照，但是我真切地希望每个观众能放下手中的手机，哪怕留一分钟来看看书，来买一本书，也是对我们是实体书店的经理人最大的支持。

搜狐文化：所以自身书店成为一个网红打卡地，您现在不排斥了是吧？

姜寻: 以前我也不排斥，我只是说（以前以为）它能成为一个网红，大多数是在线上做流量。我们之前开了另外三家书店，杨梅竹斜街店、天桥店，还有金融街店，当时对流量的理解可能有偏差。但现在就是说这个人的流量，决定了你书店是否有热点，这个是一个真实的对观众的一个反馈，也是对我个人的一个认可。

但是我还是要呼吁一下，希望大家尊重书店，而不是当成娱乐空间来对待，书店是有特殊属性的，他是安静的，适合阅读的，不是一个单纯的取乐之地。

搜狐文化：网上有声音批评一些书店只追求设计，不好好做书店，对此你怎么看？

姜寻: 我觉得开书店都还是有情怀的人来做的有情怀的事儿。

各个书店有各个书店的表现形式。装饰当然很关键，但是也不能过分夸张。我的态度就是说，只要是观众认同，那就是好书店，因为你客户没有认同感，观众就不买单。我觉得无论各种形式都该让它存在，这样北京的书香才能绵延下去。

搜狐文化：模范书局的独特之处在哪？

姜寻: 我的书店的开设宗旨就是说不做标准化书店。

另外就是我们书店有独特的模式，这个模式就是我们的宗旨“传薪书香文化，雕椠纸上风景” 。我们有手工雕板，有手工的装帧课程，这是我们独特的。

让观众能真正触动文化，能体会到参与的过程，这是我们书店独有的。

另外一个就是我们这书店实际上是一个小众书店，不同于超市书店。我们有些书是坚决不卖的。最近为了照顾一些大众，才上了一些所谓的鸡汤书，成功学我们一般不太做，也不太适合我们。

我们整个书店氛围小众，都是偏人文、社科、艺术这类新书，还有收藏性的古董书也比较多。这类书是我们的客群围绕的中心。

我们签名本、毛边本都是网上很难找到的，好些甚至是不可能找到的。独特的书才有独特的客户群体。我们走的小众书店，雕版书、签名本、毛边书……是我们的特点。

我们的客群主要是收藏家、学者，还有一些偏重收藏和阅读的这种中间的年轻人、海外的一些朋友。我们还与加拿大、英国等书店合作。

好多人意识到书店是一个情怀释放之地，但没意识到（书店）已经跟“平台时代”搭轨了。

当然，作为一个大众阅读空间，你是要独特的书，但也要接纳大众。

我们也上了一些相对大众的书，包括 《100个基本》、东野圭吾。这些都是大众喜闻乐见的书，以前我们是不上的，现在我们又微微调整了一些，要适应大众。

搜狐文化：现在微微调整一些，是因为？

姜寻: 大众太多，好多人问了说有没有东野圭吾？你怎么办？你要一本没有也不可以的。这样就上一部分，整体我们的风格不会变的。

搜狐文化：这能说是为流量做出一些妥协和改变吗？

姜寻: 我们微微调整，我们不做改变，因为我们已经把他定格了，锁定的客户群体就这么多，而且这些书只为这些人准备，（模范书局）是属于收藏和阅读综合的一个圈子。如果说纯粹的大众阅读，我们实际上中间有咖啡区，还做了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主题活动，叫“让温暖更温暖”。去年做了半年多，收效非常好，已经有2000多本捐献的书，都放在咖啡区中间那一部分。捐书者有编辑、记者、退休的老师，他们捐献的书都印上他们的章，这个属于空间，我不能卖的，但大众可以免费阅读，这部分实际上是一个小型的公益图书馆。

搜狐文化：您说过金融街店主打文创设计，文创收入在书店总收入的占比有多大？

姜寻: 我们还是书的收入占比更大，文创占30%左右。

我们冰箱贴有60种，都是根据整个的我们4个店，你比如说我们杨梅竹斜街店，还有教堂店，这是一个民国范儿的感觉，所以他就有一些民国的一些名人的诗句。

搜狐文化：文创现在火了起来，有人说“现代人为了标榜自己是个文化人才买文创”，对此您怎么看？

姜寻: 我不这么认同，我把它定义成“书边文化”，跟书相关的衍生品，比如书挡、书架，包括笔挂。其实这些东西它有一个时代的局限性，但到了现在也有很强的实用性，比如有人买过笔挂，就说我挂钥匙可以吗？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

包括我们中国传统的笔山，放筷子可以吗？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大家对生活用品更重视，对实用性更重视。

我不排斥当下的实用的文创，但实际上我们中国的文创还是在发展阶段，特别是书店的文创都不大好，说实话，都是还是跟笔跟本结合的，这些都不太实用了。

我觉得还是要动动脑子，做一些有智慧的文创，好一些的文创。

你看看德国的文创，他们起步比较早，有一些很有设计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文创。

这种产品可能一下子击中你要害，我觉得这是文创。

如果一个钥匙链，一个杯垫，我认为不太算是文创范围，我可能比较苛刻。

搜狐文化：会员制会成为新的发展方向吗？

姜寻: 未来可能也是一个趋势，但我目前我没有做的原因就是说，我们的会员都不做预收费。我们是到一定的额度消费，我们做个给会员证，这样很良性的这种消费。未来可能要做，但需要看流量，比如新开的友谊宾馆店，有5-6万的学生，我们也可能办卡预存让他们来自习、喝咖啡。

搜狐文化：书店作为新型阅读空间是否会往下沉市场发展，成为年轻人新的娱乐聚居点？

姜寻: 有可能，是因为随着影视业发展，各种各行业的推广，现在好多书店依附在影城，跟电影、商场、房地产配套，未来都是一个产品嫁接。特别是最近，书店跟房地产合作得比较多，我们未来也会有。

这是未来的一个多元结合的一个模式，二三线城市会逐渐有。我们现在目前还在一线城市做，但是下一步规划里有二三线城市。

搜狐文化：国内是否需要新的书店经营模式？

姜寻: 每个书店人都会应该思考在怎么走，你的方向在哪里，你的前途在哪里？但实际上我总结一下，所有的书店未来都是有机遇和挑战并存的。

我讲的就是说ABC，A是AI，B是商业，C是沟通，我觉得这三个是未来的人之间的存在的一个并联的东西。

但是没有开之不败的想法，总有持续不断的美丽，我觉得不断绽放的书店永远会有。

模式不停地自然更新，不用考虑那么多忧伤，说怎么去更新，怎么去存在，它存在的就有价值，它能没倒闭，它就有存在的理由。

我觉得不同的书店人有不同的理念，就像刚才我讲的，我的理念，是不同于别人的。这条路可能我能走，别人不一定能走，但他的模式，我也走不了。

在北京来讲，我觉得书店的书香会延续。书店业在这各个行业里头造血功能没那么强，但他在知识分子这个群体里头，还有在大众中，受到越来越多的支持，人群愿意回归，愿意找个栖息之地，我觉得这就是我们书店未来。

让民众有归属感，大众他认同你。

——

距离疫情爆发快过去1年了，从寒冬到金秋，疫情导致的客流量断崖式下降、人们消费欲望降低，让本就被称为“夕阳产业”的书店行业再次受到巨大的冲击。

全国大量实体书店歇业甚至关门，真印证了新裤子乐队唱的“我最爱去的书店, 她也没撑过这个夏天。”

而活下来的书店也在努力地学会和疫情共处。

搜狐文化拜访了这些顽强活下来的实体书店，并和他们一起想象书店的未来。

以下为往期内容：

疫情好转，“最美书店”钟书阁“松了口气”

成立了15年的豆瓣书店：对未来我们不太焦虑 | 疫情下的实体书店 No.2

当言几又不再称自己是“书店”后

谨以此献给还在书店行业坚守的大家以及关注书店的读者们。

——

采访、撰文 | 张露曦

编辑 | 任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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