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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请祖先回家过年

来源：生活好品牌时间：2020年11月28日 06:41

原标题：散文：请祖先回家过年

按照习俗，大年三十应该上坟请祖先回家过年。

我们同宗哥儿五个，拿着备好的烧纸、供应馒头、酒、以及鞭炮，徒步穿过已经冻的冷硬的麦田，一路上说着小时的记忆，来到了那片坟地。若干年前，这里曾是一片果林场，大大小小的坟头在树间起伏掩映，还偶尔响起护林的狗叫，让人心惊害怕。更是传说故事中的鬼怪妖仙，让我对坟地有着不一样的敬畏，一直认为这里不是鬼魂游荡的场所，就是神灵栖息的地方。记着小的时候给父亲上坟，一进入这片坟地就不敢出声，不敢乱跑，紧紧跟在大人后边，就怕哪个坟头突然裂开，伸出一只白森森的手，伴着某种声音从地下飘出：我要回家。

现在当然不会再那样害怕了。随着对生命的理解，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感受。我总认为上坟时候，正是和古人祖先对话的时机。可以静静的回忆过去，或者寻找先人的灵魂，或者拷问自己。

在这片挤在一起的坟间墓林里，找到了在这里相伴了二十年的母子。我的心突然有些伤感。当初的那些情景，我已经没有了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残留在印象中。父亲没有教给我太多，就丢下我们一家来陪伴他的母亲了，紧紧挨在奶奶坟边。二十年过去了，因为年年添土，原来的两个小土堆，到现在也有了一人高。上面长满了杂草，在寒冷的北风中飘摇着。隐约还能看见去年压在坟顶的烧纸，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淋，已经没有了色彩。我们在前后周围转了转，便收拾出带来的东西，整齐地摆在两个坟前：六个小馒头，一大堆烧纸，一瓶酒，几挂鞭炮。然后点上烧纸，敬了酒，哥哥们便喊：老爷老妈，来叫您回家过年了。

鞭炮响了起来，伴着周围其它人家的鞭炮，此起彼伏。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灵魂一下子越过时空，来到一个不知道的地方。我似乎看到祖先们刚刚睡醒，开始吃着带来的供品，喝着带来的酒；用捎来的钱买上了新衣，扮靓了自己。在阵阵鞭炮的炸响中，它们跟随着起舞跳跃。我似乎听到它们在问我：这孩子长大了呢，也出息了呢。

我常问自己灵魂的有无。可我无法证实有或者没有。我与自己辩论着，努力说服什么。真有么？那灵魂在哪里？那么是没有了。可是，我却时时感受着先人的目光就在不远处看着。当回头寻找，什么也没有发现。只看到隐约的过去，模糊的记忆，和自己若有若无的脚印，以及偶尔还在耳边响起的似曾熟悉的话语、笑声。

鞭炮在响，腾起阵阵青烟，在冷冷的风中一散而逝；纸钱继续在烧，火光依然热烈，能唤醒曾经的灵魂吗？以前过年时，母亲经常告诉我：祖先在堂前看着你呢。这时我就会偷偷的看着堂前的一切，想象着它们坐在上面时的样子。其实上面并没有什么，有的，也不过是自己心里的一些记忆，一些天真的想象。

哥哥们耐心地拨弄着烧纸，让它们慢慢地全部烧完。我把眼光放远，随纸灰在风中起起落落，像飞舞的蝴蝶，更像幽幽的灵魂。它带动了我的思绪，在远古与将来之间不停地奔走着。远古应该很远，将来也是一个跨越时空的概念。可是，这样久远并模糊的两个时空，就在舞动的灰尘中，紧紧地纠在一起，成了一个结。先人就这样继续着、传递着先人的结，留给后人。而我，此时，就站在这个结上。

为着生活，在岁月的河流中只顾着前行，没有时间回首过去。而在这样的时候和环境，能做的也许只有回忆，回忆曾经的岁月，寄托沉积在心底深处的思念。虽然这种回忆，带给我许多的痛苦。但我没法阻止回忆。我知道，古人说三十而立，并非单纯的说为事业有成，它应该还包括自己的思想和灵魂。我不能因为痛苦而放弃回忆，我知道，生命的发育、成长与成熟，如同化蛹成蝶，是需要承受许多的痛苦和苦难的。

太多的坟错落在这片墓地里，每一个里面都有着一个曾经的生命。也许它们在用它们的方式告诉我什么。只是我不知道。不知道没有关系，还有很多日子，还会在这样时间里，慢慢地和它们交流，慢慢地理解它们。

按年龄大小先后磕头后，哥哥们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临走，哥哥们又喊了声“跟着回家过年啦”。是呀，在这样一个团圆的日子里，如何能够丢下先人呢？没有了先人的团圆节日，能算团圆吗？

走出那片坟地林场。在马路边上，有几个男人用几块石头简单的堆了堆，也烧起了纸，摆上了供应馒头。听他们的口音，知道是外地迁来的。我明白：他们的祖先永远留在了外地，他们在遥寄思念呢。可这样远的距离，它们能赶回来吗？

我的眼里突然有了泪。

回家的路上，四个哥哥都没有如来时那样说笑，我们一直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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