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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社@重磅推荐】河流之上（组诗）作者/刘忠华

来源：生活好品牌时间：2020年12月11日 16:18

原标题：【云天社@重磅推荐】河流之上（组诗）作者/刘忠华

云天文学诗人高地重磅推荐

河流之上（组诗）

作者/刘忠华

流水推动流水

会发出破碎的声音

黑夜推动黑夜

会发出刺眼的光线

山推动山，会坠入汹涌的大海

当爱已成伤害

从海里爬上来的人

心里一定怀着礁石

还有尚未熄灭的彗星

每一滴海水都含着盐

每一个语辞都含着山谷的回音

流水是流水的死敌

山谷是山谷的牢狱

你，是早年从我身上拔出

又磨得锋利的刀剑

谁在中间走动？我与流水之间

是千层纸，无尽白，或者空

来去匆匆，带走了我与流水间

最有生命力的部分

风停歇。庙宇上，金色的光

闪现。和流水一样，那些光

含着悲悯、羞赧与柔软

在缥缈的人间，我抱住自己

仿佛抱住空寂中绽放的禅音

仿佛抱住，流水中

那一河顺水展开的苍翠

每一滴水都是江河的囚徒

每一天，我都是你的囚徒

可是我，还是爱不上你

流水翻越大坝就像剪除旧发

一经吹散就不会再回来

旧爱摊在风中

仿佛死去的鱼，一江清水

也唤不回魂

我们说着往事

我们把流水的好藏匿

把流水中的怨放大

就像抓起一把盐

撒向那落日

天会黑下来。那落日

也会盲目一如当初

而眼睑中，新的星辰会眨动

视他为你，并重新说出：我们

把流水抬高一千公尺

把自己流放一座山中

离尘世八十八公里

离佛，八点八公里

立秋前一天，凌晨二时

月光如火，拥抱旧山河，拥抱旧梦人

拥抱渐渐升起的凉气。那一刻

多想时光静止，停在凌晨二时

停在凌晨二时的山水间

女人是水做的骨肉。此刻

水在左侧，虫鸣在右

虫鸣以荡漾的方式点燃

夜，包谷，辣椒，紫茄

点燃心中的敌意

重新仰望这流水，如此陌生、遥远

“她”的边界在哪？爱的边界在哪？

不爱的边界又在哪？月光潺湲

每一波，都暗含漩涡与羞愤

雪白的胴体像一条河

流水汤汤，仿佛一场盛大的祭礼

今夜，有人坐化成佛

有人，在水月中远去

两座大山之间裂开的伤口

再鲜艳的晚霞也弥补不了

又一场流水远去，带走繁华与欢喜

仰望河流的人

重新目睹了老渡口的日落

炊烟向屋顶告别

窗台上的兰花向它挥了挥手

一只蝉唱啊唱啊，大声安慰着

流水中伫立的人

抬头望天时我看见了水的祖先

看见他们在天空奔波，一朵云

生成更多云，像我的家族人丁兴旺

从一朵云到一滴雨，从一滴雨

到一条河流，只隔着尘世或我么？

河流的蓝到天上的蓝，或者

天上的蓝到河流的蓝，只隔着青山？

天上人间，若隐若现

听不见的声音，来回穿梭

风从空处吹来。巨大的铁中

我看见了源头：金木水火土

我的爱人站在中间

我的爱人是时间的花蕊

流水与白云，都是时间的轮回

河流在夜晚醒来。潜隐流水的人

在流水后谛听

大地深处的多重奏

石头，铁，沉木与落叶

发出各自的声响

心里洗过的声音

有生命的温润和清丽

更喜欢听岸边皂荚树上的蝉鸣

一口一口，啃着枝头的月亮

旁若无人，好像这个夜晚

是他二人的世界。他不知道

河流已经醒来。潜隐流水的人

在流水后仰望、谛听

人世间的另一些秘密

流水带走了村庄

流水带走了村庄中的牲畜、粮食和人

用什么阻止一条河流

到处都是水，水，到处都是

甚至河面上明亮的事物

也可能怀揣利刃

必须学会像祖先一样，在泥巴中

恢复自己的躯体，五官

恢复呼吸和言说

恢复人的样子

然后回忆走过的路

好多事物已在洪水中死去多回

像反复带走的村庄

有人试图在河流内部

点燃那盏熄灭已久的灯

试图举着这灯照亮

村里盲人的一生

但是水太湿了

水划燃了三次

灯盏依然没有亮起来

一个人潜隐流水，仰望夜空

深知一年一度重聚的欢悦

深知天亮之前，欢悦

会随月光散去。然后

是下一个年度的等待，相思，与痛

他曾想把人间的浮桥

移到天上，把河流

悬挂成秋千

他曾想游说天上的神仙

他曾想把那些鹊儿，收养为家丁

一个古老的传说，尽管有些

空洞，且不一定可靠

并引起深深的痛楚

但会让一个民族

在这个夜晚重新练习仰望星空

虚幻的桥下，重新想起尘世中人

流水中抚摸那道疤痕

绝世的裂纹，生命最初走出的小径

静卧草丛一侧的虫豸。灼热的闪电

这是一条无法返回的单程道

这是一条仅供独轮车行驶的单轨线

这是火箭发射升空的火焰

这是流水淌过的最干净的纸

燃烧中多么寂静，这疼痛的旅程

走过的人不知道

没有走过的人更不知道

秘境中折返，又在秘境中闪退

我与月亮与星星与虫鸣都是过客

潜隐流水，我看见了未知世界

而世界没有看见我

多么小啊，仿佛游在最前面那只蝌蚪

清晨多么辽阔，大地繁忙

每一个人都走在下一个出口的流水中

他们翻过肉身，背负着另一条路

在流水后能看见什么？船已靠岸

渔具也已收缴，渔翁徒有其名

河流并不比之前安静

风像往常一样吹来

风中有乡土味，更有浓重的非乡土味

秋天，大风会吹折一些干枯的枝条

会带来上游的野草、树叶、课本纸

甚至几滴泪水、石子和草帽

这条河流，接纳的东西已太多

我坐于其间，完全可以被无视

我存在的意义只是告诉自己

一条河流可以有很多秘密

有很多好，很多坏，很多糗事

也有很多诗，有真正的远方

跟人间一样。只是水，可以过滤

可以清洗，可以澄澈，可以抚慰

流水中，我并不比一条鱼懂得更多

它自由游动的样子至少我没有

但我记住了：每一次翕动嘴唇

必将发出独特的音符

像风吹过河面，每一条波纹

都画出了自己的样子

每一朵跳在水面的光

都是自己的神

刘忠华，1968年5月出生于湖南省永州市道县，现居永州市零陵区。诗作见于《中国校园文学》《星星》《诗歌月刊》《飞天》《诗探索》《散文诗世界》《创作与评论》《湘江文艺》《湖南文学》《鸭绿江》《诗潮》《诗歌世界》《天津诗人》等多种文学期刊及多种诗歌选本；出版诗集《时间的光芒》《一个人的山水诗经》2部，曾获第28届鲁藜诗歌奖。现为湖南科技学院教师教育学院副院长，兼任湖南省诗歌学会理事、永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永州市诗歌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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