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乡村故事：劫道

原标题：延津乡村故事：劫道

闪过腊八，穷人就愁年。

天色黑透，暗淡的煤油灯下， 韩山坐在灶前柴禾上，喝完稀可见人的玉米粥，愁绪就涨满脸，望着如豆灯苗，目光怔怔的想：往年，靠年关富人请去杀猪弄个过年钱儿，可中央军驻村三日，强行杀光周围村子所有的猪，断了自己的财路；更愁人的是年前必须为在省城“仁济堂”学徒的长子完婚，黄道吉日已定在腊月二十四，钱从何来？苦思冥想间，手里的筷子下意识地折断了，妻子气急：“你咋恁败坏，把筷子弄折干啥？”

韩山不理妻子，她哪里知道韩山心里冒出个混蛋的决定……

腊月初九夜，月黑风高，呼啸的北风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洒向豫北大地。韩山掂根槐木杠子轻手轻脚往村北官道走去。官道东西走向，路面低于两侧耕地四尺半，韩山居高临下趴在路边枯草丛里，注视着路上行人。初时过往人多，有赶车的，有结伴同行的，络绎不绝，却不宜下手。呼呼的寒风刺激得他头皮发紧，有些心慌意乱，是胆怯紧张是寒冷冻的？他的确是走投无路才来挺而走险干这伤天害理之事，他自我安慰自我调解内心的矛盾……

耐心等到子时，已路断人稀。韩山心里想，怕是今夜没有下手的机会了，这年咋过？儿子婚事咋办？

正懊恼间，忽见官道远处有个光点晃动着从西往东移过来……

韩山想，若此人不带财物就放过，就打道回府，关闭这提心吊胆大逆不道之事，看来劫路也讲个运气。光点越来越近了，原来是行人提个马灯，可怜的夜行人那里知道走的越快死的越快？渐渐地，一斑光晕里可见行人背个大包袱，穿着棉袍，头脸包裹的很严，看来是个有财的主儿。行人终于近了，头也不抬，只顾嗒嗒赶路。韩山哆哆嗦嗦地咬紧下唇，手掌沁满口液攥紧了槐木杠子，准备出击。行人手提马灯身背大包袱，继续低头往前走……待行人刚过，韩山轻快的跃下路面，蹑手蹑脚地跟走几步，抡起槐木杠子，照准行人头部砸过去，“嘭”的一声闷响，行人应声倒地，没有哼出一声，只有呼呼的寒风象为路人悲嚎。韩山拖行人到路边，槐木杠子挑起大包袱提上马灯，走人……

到家闭紧门，马灯下解开包袱查看，见净是好东西，新棉衣，花洋布，还有十八块银元和几块稍热的油馍。

内屋的妻子被惊醒，问：“三更半夜的你也不回家来睡觉，在外边干啥？”

韩山兴奋异常，吃着油馍说：“孩儿他娘，快来看，咱发财了，路上捡来个大包袱，啥都有！大孩儿完婚不发愁了，过年也不发愁了。”

妻子顾不得穿整衣服，慌忙下床，跑出内间，明亮马灯光里有一大包袱財物，激动地合不拢嘴：“真拾的？”韩山心不耐烦道：“反正不用发愁了！”

随即吃罢油馍，收拾好东西，熄灭马灯就去内屋睡觉，可韩山和妻子躺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韩山想，不知那倒霉路人哪的？妻子想：真有如此好运？

黎明时分，忽听有人喊门，韩山心惊胆战的，仔细听，是嫁到镇上的二妹。韩山和妻子立马起床点亮马灯，开门见妹就问：“来的好早，有啥急事？”

二妹问：“大侄子还在睡觉吧？”

韩山立马愣怔：“二十四才给他完婚，过几天才回来。”

二妹莫名其妙地盯着哥：“哥你啥意思呀，咋说俺侄子没回来？”随即手指桌子上马灯“那不是侄子提俺的马灯？”

韩山立即感觉天昏地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二妹也立感出了大事儿，哇地声哭了：“天黑透了，俺大侄子路过俺家，给俺买了封点心，俺让他吃了饭，不让他走夜路，等天亮再回家。可他不听，硬要走，俺还给你捎了几块油馍。可他……俺就怕出个三长两短的，咋样都睡不着，就过来。”

韩山瞬间瘫倒在地……

二妹冷静，和嫂子唤醒哥，忙问：“哥呀哥咋说你，咋恁狠毒的心，咋能干这事？在哪出的事儿，快去看看吧。”

二妹和哥嫂慌忙出门去官道，风住了，飘起鹅毛大雪，三人踩着嘎吱嘎吱的雪路，眨眼间到出事现场，韩山急忙扒拉开大孩儿身上雪，手试鼻息，感觉一息尚存，马上抱起儿子，跑回家，请来老中医……

午时，儿子终于转危为安，开始能轻微说话：“爹、娘、二姑，我遭劫路了，那歹人真毒，一杠子打闷我了，本来掌柜的给我钱，让回来完婚，如今包袱抢走了……”

二姑说：“那歹人可能良心未泯，包袱扔一边，没背走。你尽管静心养身体，准备完婚。”

韩山和妻子呆立旁边，都汪满眼泪……

但等侄子完婚后，侄子就另立炉灶，二妹和亲哥韩山彻底断亲，只和侄子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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