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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子：人生不过是一场徒劳｜中原作家

来源：生活好品牌时间：2021年01月01日 13:53

原标题：磊子：人生不过是一场徒劳｜中原作家

作者｜磊子

来源：磊子的独白（微信公众号）

前两天，因为写了一篇观看电视剧《大秦赋》的感言，对千古一帝秦始皇的雄才大略表示了无比敬仰之意，字里行间充满了滔滔不绝的祟拜之情，却不料竞有别有用心者暗中举报，居然就被腾迅给封删掉了。而《大秦赋》却依然在电视上演得轰轰烈烈，实在是一件咄咄怪事。电视台上可以堂而皇之地播出，尔等小民却不能发表观后感言，州官放火与百姓点灯便是如此的不同，其奈若何？

惶愧之余，忽然想起诗人王小妮当年到海南大学去教书时，曾经有人劝她说，现在的学生谁还喜欢写诗呢，你去当这个教师有什么用？王小妮当时的回答是，既使是徒劳的，也要让这徒劳发生。看来我的那篇文章也不过是一种徒劳。微信上有朋友说，我昨天草草看了一遍，今天再想看第二遍时，却已经被封了。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王小妮的这句话，便对他说，我写过了，你也看到了，总算没有徒劳。既使是徒劳，我也要让这徒劳发生。

这世间的事情，想来想去，总是一场徒劳，如果因为徒劳，便什么都不做，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或许正因为徒劳，才愈显其伟大呢。文学如此，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屈原写《离骚》不是一场徒劳吗？如果当初他就能够想到《离骚》会为他带来那么大的声誉和影响，或许他就不会自投汩罗、郁郁而终了。杜甫一生写了那么多的诗，其实也不过是一场徒劳，连一间像样的茅屋都住不起，最终还不是客死异乡。那顶诗圣的桂冠不知多少年后才戴到了他的枯骨上。有什么用呢？还有曹雪芹，终其一生都在写他那本只有身边几个人看的《红楼梦》，连个正规的出版机会都没有，只能以手抄本流传。岂不是又一场徒劳？他为此获得了什么？衣食无着，居无定所，最后还不是在穷愁潦倒中默默无闻地死去。

梵高说，生命是播种的季节，收获不在这里。我信，梵高一生画了那么多画，却连吃顿饱饭的钱都换不来，有什么用呢？后来他的画动辄拍出上千万美元的高价，他还能花一分吗？什么是成功？当年我三十岁在《收获》杂志上发表第一部中篇小说时，曾经以为那就是成功。因为当时中国的作家都挤破了头的想在《收获》上发表作品，有的人甚至表示不要稿费也要上《收获》，把《收获》当作中国文学的最高殿堂。而我三十岁时发表的作品，大多还都是二十多岁时写成的，这似乎也足以证明我前三十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已经挤进了当时最优秀作家的行列。然而短暂的一阵激动和兴奋过后，我就开始感到了失落和茫然，难道这就是我所追求的文学吗？文学的成功难道就是在一本全国顶级期刊上发表一篇作品吗？现在我已经发表了，又有什么不同呢？实际上我还是从前那个我，偏居一隅，蝇营苟苟，自伤自怜，得过且过，并没有什么质的改变和飞跃。

世界上只有一种文学。但我国的文学环境却非常特殊，你很可能因为偶然的一篇配合上形势宣传的作品而一夜暴红，也很可能因为一生都配合不上形势而沉埋无闻。王小波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才华横溢，特立独行，生前屡屡投稿，却都被官方出版社拒绝，不是说主题思想不行，就是说他没有生活。好像作家自己的生活就不是生活，作家自己的思想就不是思想。然而文学的意义绝不止于此，并不是可以这样轻易被界定的。王小波的价值在后来的岁月里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人们的肯定。现在回过头来看看当年的自己是多么的浅薄，不过是一两次侥幸罢了，远远谈不上成功。我们如果总是把一种事业追求落实到一个现实的功利标准上，那么这样的成功实际上与真正的追求已经是南辕北辙了，并不会给你带来真正的自在和满足。

文学上的成功难道就是你上了什么名刊、获得了什么大奖、多卖了几本畅销书吗？深入地理解了文学以后你才会发现，那些真正的作家，都不会因为获了什么大奖或加入个什么组织而洋洋自得、沾沾自喜，或者自以为高人一等，既使是一些曾经获得过诺贝尔奖金的作家，他们更多地表现出来的是波澜不惊的淡定和心生愧疚的自律，因为这些并不是他们从事文学写作的初衷和目的。

马尔克斯说，“当然，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诺贝尔奖是尊严的某种象征。因此在那些挑剔你的人面前，你无法再直言不讳了。”“名气对我的个人生活来说是一场灾难。就好像你可以通过周围众多的人群来感知自身的孤独一样。围绕你的人越多，那种渺小感就愈发强烈。”

然而人类的愿望总是满足不了欲望，当一个愿望实现以后，总会产生更大的欲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总是令人眼热心跳的，金玉满堂，香车宝马，锦衣玉食，声色犬马，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然而这表面风光的背后，却是生活的空虚和灵魂的苍白。我曾经认识一位做企业的老板，生意做得顺风顺水，钱财可以任意挥霍，然而其本人却活得并不快乐，一天到晚忧心忡忡，患得患失，甚至对生活产生出某种厌倦，终日愁眉不展，仿佛被他创造的物质财富紧紧围困住了，整天疑神疑鬼，想丢都丢不开。有时不免还会流露出对那种简单朴素生活的向往。而这世上又有多少贪官污吏，被自己的贪婪欲望所驱使着，寡廉鲜耻，巧取豪夺，不知收手，直到身陷囹圄才发出这样的哀叹——只要给我自由，我情愿拿出全部财产去换。

如果用世间的功利标准来衡量这人生的一切，有什么不是徒劳的呢？《金刚经》中有这样几句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就是上帝的游戏规则。人活在这世间，除了衣食温饱，别的其实都是一场徒劳。你栉风沐雨、操劳一生，终究会得到什么呢？到了不还是两手空空地离开这个世界吗？有什么是你能够带走的？你什么都带不走，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属于你的。西方有一句谚语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上帝为什么要发笑呢？就是因为你想要的太多了。我佛有言，明心见性，即见如来。如果你总是执迷不悟，得陇望蜀，用世俗的标准来标榜成功的意义，天天把自己弄得五迷三道、神五神六的，连上帝看了都会发笑的。

有人说，文学就是在摹仿上帝的工作——创造世界。其实上帝的造人亦不过是一场徒劳罢了。忙忙碌碌一生，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因此作家木心先生说，人活着，时时要有死的恳切——死了又能怎么样呢？便知道该如何活着。人生不过是一场徒劳。

既使是徒劳，也要让这徒劳发生。这既是诗人的态度，也是上帝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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