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与爱鸟人

原标题：燕子与爱鸟人

我有一个控制欲很强的父亲。

他喜欢对我的生活全部都规划得“井井有条”。

以前多在学校，这种控制还没有那么强，知道去年疫情，一家三口人头一次在一起呆上五六个月之久。

六个月很长，长到让我甚至忍不住想发疯，想死。

我还记得当时，我刚从大学的城市回来，父亲很开心

我们一起谈笑互闹，父亲还特意准备了很多我喜欢的菜，异常丰盛。

我从来都不怀疑父亲是爱我的。

他会在新年前敦促母亲为我买新衣服

会在饭桌上关心我的学习生活

还会在母亲要我做家务时一把揽过所有的事，笑着说：“我们家声声只需要做着就行了”……

但这种爱并不是没有时限的。

因此父亲并不知道，每当他说着这样温馨的话语时，我，到底作何感想。

在这个家庭成长了十几二十年，这种场景我经历了无数回。

每次高中一放假都是这样的画面，温馨和谐，但往往暗藏着一些不一样的险境。

果不其然，转变发生在我回家的第九天。

正处疫情爆发阶段，父母不能出门工作，我也不得不待在家里。

父亲因为不能出门工作赚钱而烦恼，而我也正处成绩下达的紧张期，毕竟有一科是考前突击的，难免有些紧张挂科。

正当我和室友们讨论成绩之时，父亲直接推开了我的门，面色很不好。

我转过身抬头看他，问：“怎么了吗？”

他的眼神从我背后的电脑开始，眼珠子一转，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脸上

语气很重：“你看看你在房间多久了，又是手机又是电脑的，你眼睛看得过来吗？本来这眼睛就近视了，怎么？还想瞎了吗？”

我自然放下手机，关上电脑，再看向他。

我知道，是该开始了。

之后的三四个月里，父亲总是以各种方式说着我的坏处：

“天天就玩电脑，玩完电脑就玩手机，怎么？不玩电脑手机，你就没有什么事可以做了吗？”

其实那个时候我在找线上兼职，毕竟确实在家废了很久了；

“天天坐在电脑面前，对脊椎不好，就不能运动运动？天天吃完饭就往沙发上躺，多站一会，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就是躺出病的？”

那段时间，我肠胃不是很好，吃完饭就有些绞着疼，我怕和他说了又得挨顿骂，就没告诉他……

后来，有几次，正是我心情不好，又被他骂了，我还和他吵过几次，但终究还是没有结果。

索性后来就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吃饭后坚决站半个小时；看电脑看书半个小时，就要到父亲面前晃一圈；

手机，电脑绝不一起用；每天晚上八点跟着电视做健美操；每天花一个小时与朋友交流感情，搞好关系；

单星期和母亲那边的几个哥哥聊聊天，双星期和父亲那边的几个哥哥姐姐套套近乎……

身体健康，学习状况，社会交往，家族交流……我全部都兼顾到了。

我以为，起码会平静半个月，结果，在这样规律性的生活进行到第十天的午饭后，父亲找我谈话。

我坐在房间的电脑桌前，始终平静。

倒是父亲有些动容，站在我面前，说道：“你是不是觉得爸爸对你很严厉？”

我没有回答，他继续说：“我这都是为你好，只有你早一点学会这些，你今后才好立足，你懂吗？”

我看着他身侧有些起皮的手，回答：“我懂，我知道了，我肯定会付出行动的。”

明明一个“嗯”就可以回答的问题，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呢？

因为父亲曾说：我不要你“嗯”，我要你做到，付出行动，而不是口头回答好好的，一转眼就忘了。

我一直记得。

父亲听了我的回答，并没有多开心，继续问我：“你有没有什么要和爸爸说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些惊喜，又格外暗沉。开口回答道：“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说完，直接起身，去阳台收衣服了。

我说不明白，之后一个多月是什么状况，感觉是冷战，又觉得没有那么尖锐，反正就这样过着。

七八月，我去了朋友家，在她老家兼职，补习老师。

兼职期间，我和父亲的关系才得到缓解。

我也有些认定了，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

一个是想要自由的燕子，一个是想要它飞的更高更稳的爱鸟人。

他们并不适合靠得太近，太近了，燕子觉得束缚，爱鸟人觉得不顺心。

但我不得不承认，和父亲待得越久，我就越失控。

可能在父亲面前，我会表现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顺心顺意但又格外碍眼，

但在他的视线之外，我又觉得自己活得无比恶心，无比得累。

这段关系一直保持到现在。

我听说，强硬的父亲会随着年纪的增长，慢慢变得柔软，

我期待着，它会成为我和父亲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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