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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夜雨丨年味丨李晓：慢慢凝望一座城

来源：生活好品牌时间：2021年02月18日 11:41

原标题：上游•夜雨丨年味丨李晓：慢慢凝望一座城

慢慢凝望一座城

李晓

一座城的滚滚烟火气，在每个日子徐徐吐纳，交错成它庞大丰富的表情。或许，在平时日子，我们与它的楼房、马路、店铺、剧院、超市、博物馆、书店擦身而过，没来得及慢慢地凝望上它一眼。这样一座城市返照于心，也有底片一样的模糊。

一座城市在春节的面容，久别重逢中的情感释放，万家灯火处的年味飘香，让一座城市远远望去，有白雾的缥缈，也有深切的乡愁袅袅。

一头春牛劈开春风来到人间大地。就地过年，让留守一座城市的人，可以细细端详它的模样，让一座城市的年画，在春风中飘动，悠闲从容，疏朗开阔。

除夕夜的灯火，是一座城市最浓情时分的闪烁。我在城里的朋友罗先生，在除夕夜里绕城行走，是他这些年的一种庄重仪式。罗先生说，在这个时分与一座城市作一年里的告别，在心里默默道上一声彼此珍重，一些时光的碎片彻底清空，一些记忆也沉积在时间河流的河床。鼠年除夕夜，罗先生与父母家人一起吃了年夜饭，葱爆牛肉、粉蒸排骨、糯米圆子、腊肠腊肝，都是最地道的家常菜。年夜饭后，罗先生便开始了绕城行走，一些店铺早已打烊了，在一家叫张大娘面馆的店铺前，罗先生站正身子，投去深情一瞥。一年中一些日子的早晨，罗先生就到这家面馆吃上一碗面，人声嘈杂中，一口大锅里滚沸的水雾腾起，那是最安抚罗先生内心里的人间烟火气息。沿街经过的店铺、商场，罗先生一一行上注目礼，是它们日常的供给，维持着一年日子的正常秩序，交织在一座城市的脉动里。

在央视春晚的报时中，时针完成了鼠年与牛年的郑重交接。我走到阳台，望着城市的灯光把云层照亮，感觉云层深处有呼啸的声音远去，敏感的心在一瞬间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人到中年，感觉一年的时间，有时进行得实在是太仓促了，大幕刚刚拉开，一睁眼，已是曲终人散了。我想做时间的主人，有时候还是做了它的奴隶，轻飘飘的时光总让我内心感到蹉跎。

还保留着的几个微信群里，关于春节的各种美好祝福此起彼伏，群里的微信红包，成为春联一样飘动在大年里红彤彤的喜悦。在一个老乡建起的微信群里，一个老乡发来老家村子里一棵巨大银杏树的身资，华盖参天，枝叶婆娑，它盘腿坐在村口，早已活过了数百年岁月，默默护佑着一个村子的吉祥安宁。我见这棵树四周系满了红绸缎，让我浮现起一个乡下过年的老祖宗，儿孙们过年时为她系上的大红围巾。一棵树，也是一个村子的老祖宗，乡人们对它保持着虔诚的敬重之心，让我们这些散布四方的旧日乡邻，能够在这棵树的根须漫漫里，触摸到温暖乡情的根。这个微信群里平时发布的村子信息，总是牵动我的心肠，成为消融我们乡愁的一块田园，汩汩流过心田的一眼井水，让我们在城市的风尘中，还能找到一条回到故土的路。

春节里来我家拜年的，是留在城里过年的孙三哥。听那轻轻的敲门声，我就能感到是孙三哥来了，他总是怕打搅我，平时在微信里发来的问候，也就一句小心翼翼试探的话，兄弟，可以说说话么?有时，他邀请我到城里老酒馆坐一坐，他话不多，酒量也不大，一喝就脸红。孙三哥是湖北人，去年春节疫情期间，在老家蜗居了3个多月才来到城里建筑工地打工，他做的是钢筋工，一双手，已老树皮一样粗糙皲裂。孙三哥给我提来了一块黄亮亮的土猪腊肉，他说是老家快递过来的。我留孙三哥吃午饭，他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还得回去做午饭，一同来城里打工的妻子患类风湿，病情严重时一个快递也拿不起，在租居的房子里，孙三哥几乎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想起去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孙三哥跟我喝了一次酒，他离开后又转身回来跟我说过一句暖心的话，他说，兄弟啊，你要活得快乐一点。

还有几个留在城里过年的外地友人，我们在滨江的一家茶楼里喝茶，春阳暖暖中，我们谈起了故乡、文学、命运这样宏大的话题，还谈到了亲人之间的某些神秘感应，比如相互念叨牵挂时，身体里发出的“电波”穿越关山万重，一浪一浪，让亲人之间的耳根发烫、心跳加速、面色发红，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最后话题的落脚点在晚上吃点什么的相互征询上，我们去了一家广东人开的粥馆里，一人点了一份粥。一碗浓酽热乎的粥下了肚，是满满的沁入心脾。这也是我对外地友人们的一种善意表达，天下人的故乡，或许可以沿着胃与味一同抵达。

李焕英，是一个普通城市的居民，在女儿19岁那年，因车祸离世。女儿用整整20年思念时光的发酵，拍了一部电影《你好，李焕英》。李焕英的女儿叫贾玲，我看过她的不少春晚小品。说实话，我很少笑，但她这部献给母亲的电影作品，我和影院里的观众一样，看出了泪水。我记忆里的母亲，也是从她中年开始的，她那一段年轻的日子成了儿子心里的空白，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今等我打量母亲，她已蹒跚着走路去银行还在为我焦虑着攒钱，双目低垂时常陷入发黄的回忆里。

平时买回的一些书，随便翻了几页，便没了耐心读下去。这些书安卧于书房，渐渐成了游荡于时间深处的老灵魂，总觉得内心辜负了它们。春节里的床头灯下，读到文友周兄的《春山慢》，有一句话突然打动了我：不赶时间啊，让我们慢慢来。

牛年春节，这样慢慢凝望一座城，在万物生长的春风浩荡里，它是摇曳在心窝里的一幅画，是对一座城的诚挚敬意。

（作者单位：万州区五桥街道办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