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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因给译者差评被人举报至学校，文学评论里还敢出现差评吗？| 知书No.106

来源：生活好品牌时间：2021年04月02日 18:44

原标题：大学生因给译者差评被人举报至学校，文学评论里还敢出现差评吗？| 知书No.106

给差评被举报？还被迫公开发布一则道歉声明？

这事一般人还真想不到，当事人高同学在留下“机翻痕迹严重”评论时，想必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人举报到学校。

而上次因收到顾客差评反手便起诉顾客的主体，还是北京王府井狗不理包子店铺，后来它就被总店解除合作了。牌子也就此摘下。

回到这次事件，起因是高同学在书籍《休战》下点评：机翻痕迹严重,糟蹋了Benedett的作品。还是老话，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后来译者回复表示“已尽最大努力，不足之处请你多多指正”，并称“看到‘机翻痕迹严重’几个字真的觉得不公平”。读者又指出了书中的一些自认为语句不通的例子予以回复。后来便是译者的朋友为译者正名，称：“每一本译稿可能都不能满足所有人心中对原作的想象，但她的译作是一字一句自己译的，从职业道德上绝非机翻。"而最后读者从译文的生硬与可读性两方面进行了回复评论。

一个走向正常的翻译交锋似是落下帷幕，但没想到的是，一位“译者的知情人”将高同学举报到了她的学校去，并称其“以毁谤和捏造事实的形式”“攻击”《休战》译者，对译者、出版社乃至整个译界都造成了负面影响，要求其公开致歉，以“挽救”这位失足学生。

事情到这，便一发不可收拾。高同学致歉，网友众怒，纷纷去书籍下打一星（最差的分），致使该书的评分通道关闭，评论区也一片空白。

当真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可豆瓣上的战是“休”了，人们心里却“休”不了。文艺评论什么时候连“差评”都不能出现了？

过去的“差评”可比现在狠多了

一部作品，尤其是一部翻译作品，总免不了骂声。

写出“枫落吴江冷” 的唐代诗人崔信明，把诗交予拜谒的郑世翼赏鉴时，获得了“所见不逮所闻”的评价，自己的诗便被扔到了江里。

及至民国，更有大部分作品遭遇鲁迅的“毒舌”。

鲁迅曾在信中批评好友林语堂所倡导的“小品文”称：太浅陋，如此下去，恐将与老舍半农，归于一丘。

徐志摩发表一首译诗《死尸》：“我深信宇宙的底质，人生的底质，一切有形的事物与无形的思想的底质—只是音乐，绝妙的音乐……无一不是音乐做成的，无一不是音乐。”鲁迅因不喜其翻译风格，评论道：“能在生活中到处听到"绝妙的音乐"的人应该是神经出现了问题，产生了幻觉，将其送进疯人院也不足为奇。”

鲁迅在1923年发表的《二心集·风马牛》中直接批评了赵景深将“milky way”（银河）翻译成“牛奶路”的处理，并讽刺这条路更应该翻成是“神奶路”。

（因鲁迅发表了太多骂人的文章，陈濑渝甚至整理出了鲁迅“骂人”文集）

而他与梁实秋关于 “硬译”的争论，更可谓是措辞尖刻，火药味甚浓。

从一开始梁实秋“从语言翻译的技术性的微观层面”提出质疑，到鲁迅用“从汉语语言建设和汉语现代文学建设的宏观层面”予以回答，再到梁实秋用鲁迅译作里的生硬词句批判他：“鲁迅先生硬译之所以‘晦涩，甚而至于难解之处也真多’的原故，据我想，不外乎鲁迅先生自己的糊涂与懒惰，即他所谓的‘能力不够’是也。”之后鲁迅便对此保持沉默。

这场争论让无数后来的学者用来研究翻译方法，在中国现代翻译史中都具有“标志性意义”。

批评甚至对战在文学界屡见不鲜，而当知道自己的译作被批评时，成熟的翻译家一般是作何反应呢？

《文汇读书周报》曾在2006年登出过批评傅雷先生和杨绛先生译文的文章。他们的译文在中国已被公认是经典译著，但杨绛先生看到批评文章后并没有觉得不适，反倒觉得那篇文章“完全正确”。她还立即嘱咐报纸编辑，不要认为这种对译者的批评是“歪风”，说那位批评者“可以做我的老师，可惜我生的太早，已成了他的前辈”。

（杨绛通晓英语、法语、西班牙语,由她翻译的《唐·吉诃德》被公认为最优秀的翻译佳作）

而本次《休战》翻译事件发生后，很多豆瓣网友提到自己曾在书籍下挑错，获得了译者的感谢及私信。

（一位译者对“挑刺”读者的回应图自网络）

保护 “挑刺者”

在网上搜索“被翻译毁了的著作”，便能发现，一系列堪称世界名著的作品依旧不能逃脱“被毁”的灾难，冯唐译的《飞鸟集》被出版社紧急召回，主万译的《洛丽塔》有些地方让人看了直摇头……

而这些译作还是大型出版社把关出版的，在每年出版的成千上万译作中，甚至能够算“高个”。

造成这样现状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直接的，一是出版社的出版任务急，导致译者翻译及编辑审校时间皆不够，二是在“吃不起饭”的危机下，专职文学翻译人才大量流失。

法语译者何家炜在《齐鲁晚报》的采访中便提到,图书引进版权后,一般要求在一年或者一年半的时间内出版。

“真正留给译者的时间不到一年。”

一位翻译硕士小吕甚至称：自己在校期间接过翻译活儿,有些书目几天就要成品,留给翻译者的时间实在有限。而也因为时间的急迫，现在很少有出版社编辑能够逐字逐句地审校译文。

出版人李景端便称：在许多出版社处理译稿，很少有逐句对照原文审读的。有的是事前试译抽查，合格后基本上只看中文了；有的是遇到中文有问题时，再重点查对原文；有的请社外教师外审或外编；还有的借口“文责自负”，根本只看中文，不顾外文，做些技术编辑，抢快就发稿。

而在要求效率但混乱的翻译市场下，译者所付出的又常常与收获不成正比。

千字80元的翻译稿费属当下文学翻译的正常价格。而一般的工程文件翻译千字起价也有120元左右，更别说文学翻译的要求更高。我国著名文学翻译家、学者王智量便说到:“要翻译出够出版水平的文字,一天2000字都是很不容易的。”

因此，做文学翻译的人愈来愈少（本来能有能力翻译文学的译者就很少）。

出版社编辑吴思博甚至表示，她几乎没有遇到过专事图书翻译的译者。现在还在做文学翻译的人，大部分都是“靠爱发电”。

但回到最终的翻译成果来看，这份“热爱”，不应成为翻译问题的遮羞布。毕竟“严肃的批评才是对一个作者或译者最大的尊重”（唐小兵）。

而在当下译者、出版社都对译作“不够负责”的情况下，读者对译作的“挑刺”反而成了翻译过程中一道重要的 “审校”。

将差评扼杀在“致歉声明”里，无外乎是砍断拉着文学翻译行业脱离沼泽的援手，最终的结果，是文学翻译陷入名为“和谐”的深渊。

撰文 | 歪树

参考资料：

译者赚不到钱，编辑卖不出书，读者还嫌书贵：出版业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新京报书评周刊鲁迅苏轼教你优雅骂人-咸鱼本鱼古代的毒舌文人是怎样互怼的 | 趣闻 - 秦汉胡同国学书院一份被翻译糟蹋了的书单？-新京报书评周刊鲁迅与梁实秋关于硬译的争论-中华论文联盟外文书编辑眼中的翻译出版困境-林木翻译类作品的质量越来越差了吗？-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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