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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啜茗是蜀茶

来源：生活好品牌时间：2021年04月12日 06:46

原标题：春风啜茗是蜀茶

许永强/文余茂智/图

中国人的饮茶文化历史悠久。素有“天府之国”的四川盆地，自古以来就是重要的产茶地区。早在西汉，四川的茶叶生产就已有相当规模，并有“邛州贡茶”。

文人喜茶、爱茶，留下了众多与蜀茶有关的诗歌。诗圣杜甫曾云：“落日平台上，春风啜茗时。石栏斜点笔，桐叶坐题诗。翡翠鸣衣桁，蜻蜓立钓丝。自今幽兴孰，来往亦无期。”落日时分与朋友喝着新制的春茶，茶与诗相融，情与景辉映。从唐代开始，咏茶诗兴盛，这些诗歌不但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奇葩，也是研究蜀茶文化的宝贵历史资料。那么，诗人笔下哪种蜀茶最受欢迎呢？

芳茶冠六清溢味播九区

蜀茶历来是供奉朝廷的“贡茶”，是官府税收的重要来源。据晋代常璩《华阳国志·巴志》记载，周武王伐纣之时，巴蜀就已经把茶作为一种珍贵的贡品纳献于武王。西晋时，张载去成都探望担任蜀郡太守的父亲张牧，参加了一次白菟楼上举行的茶宴。宴会后，他写下《登成都白菟楼》：“芳茶冠六清，溢味播九区。”他认为蜀茶已经超过《周礼》所载的水、浆、醴、凉、医、酏六种饮料，成为天下人最爱喝的饮料。晋代孙楚的《出歌》也有“姜桂茶奔出巴蜀”之句，指出茶的原产地是巴蜀地区。西汉扬雄的《蜀都赋》则说：“百华投春，隆隐芬芳，蔓茗荧郁，翠紫青黄。”与扬雄齐名的辞赋家王褒曾在去成都途中，投宿于亡友家中，亡友之妻就以茶待客：“舍中有客，提壶行酤。汲水作餔，涤杯整案。……烹茶尽具，已而盖藏。”当时“烹茶”是先将茶叶放入水壶中，煮开以后饮用，这也是蜀人饮茶细节最早的记述。在王褒的《僮约》里，主人还吩咐奴仆“牵犬贩鹅，武阳买茶”，说明当时的“武阳”（今彭山）已有茶市出现。

到了魏晋南北朝，巴蜀种茶饮茶之风相当普遍，成都成为西南地区重要的茶叶贸易市场。隋唐时期，茶从宫廷贵族的保健饮料，走入文人仕子的生活，蜀茶名声日盛，咏茶诗也开始兴盛，出现了李白的《赠玉泉仙人掌茶》、杜甫的《重过何氏五首》、王维的《赠吴官》等真正意义上的茶诗。这其中，茶诗产量最高的诗人当属白居易。

白居易是饮茶的行家，曾吟诗答谢友人寄赠蜀茶：“蜀茶寄来但惊新，渭水煎来始觉珍。满瓯似乳堪持玩，况是春深酒渴人。”（《萧员外寄新蜀茶》）用渭河水煎出的蜀茶浓香无比，诗人珍视，盛之于陶器中反复把玩，对一个酒醉之后需要解渴的人来说，更是如饮甘露。其《谢李六郎寄新蜀茶》则详细介绍了蜀茶的制作工艺：“红纸一封书后信，绿芽十片火前春。汤添勺水煎鱼眼，末下刀圭搅麴尘。”白居易一生共写了57首茶诗，更主动要求“能空寄蜀茶来”，可见对蜀茶的偏爱。

蜀茶在宋代行销全国。北宋大中祥符年间，诗人施肩吾在江南古刹游览，深山之中，寺中和尚也能以蜀茶款待，施肩吾由此感慨：“越椀初盛蜀茗新，薄烟轻处搅来匀。山僧问我将何比，欲道琼浆却畏嗔。”

蜀土茶称圣蒙山味独珍

蜀茶中蒙顶茶是珍品，被列入“贡茶”，产地专辟“皇茶园”。达官贵人争相购买，以至于“束帛不能易一斤先春蒙茶”。陆羽更是把蒙顶茶评为唐茶第一。白居易《琴茶》中写道：“琴里知闻唯渌水，茶中故旧是蒙山”，对蒙顶茶极为推崇，可见蒙顶茶在文人中的显赫地位。

唐代黎阳王的《蒙山白云岩茶》，以“洞天深处饱烟霞”赞誉蒙山茶生长环境得天独厚，茶树汲取了天地之精华；以“冰绡剪碎先春叶”写采摘的嫩茶芽品质之好；以“石髓香粘绝品花”写制茶工艺之精妙；“蟹眼不须煎活水”“应是人间第一茶”。

唐代禅院饮茶风气甚盛，晚年入蜀的诗僧贯休在《酬周相公见赠》云：“境陟名山烹锦水，睡忘东白洞平茶。”蒙山在名山县，东白洞平在婺州。贯休以锦水烹煮蒙顶茶，味道特好而忘记了洞平茶，可见蒙顶茶之佳，蜀中第一茶确实名不虚传。

北宋诗人文彦博的《蒙顶茶》中，用“旧谱最称蒙顶味，露芽云液胜醍醐”来盛赞蒙顶茶堪比醍醐，饮之滋味甘美、回味无穷。后人认为这首诗是描写蒙顶茶滋味最为形象和传神的经典之作。梓州梓潼郡永泰县人（今四川盐亭县）文同在《谢人惠寄蒙顶茶》云：“蜀土茶称圣，蒙山味独珍。”树立了以蒙山茶为代表的蜀茶的崇高神圣地位。

诗人品茶，品出世间百味。唐末著名诗人郑谷《蜀中三首之二》云：“蒙顶茶畦千点露，浣花笺纸一溪春。”他由蒙山茶联想到浣花溪边女诗人薛涛的诗笺，大文豪扬雄的故宅以及大诗人杜甫的遭遇，感慨尽管大唐气数殆尽、大厦将倾，但蒙山茶依然春雨带露、草色岚光、鲜美清新、令人倾心。而陆游以蒙山茶咏志，以品茶针砭时弊，“饭囊酒瓮纷纷是，谁赏蒙山紫笋香？”（《效蜀人煎茶戏作长句》）以蒙山茶象征仁人志士，以世人不识蒙顶味的愤懑之情，讥讽南宋官场皆是酒囊饭袋无能之辈。

乾隆皇帝在品尝蒙山茶后，写了《烹雪叠旧作韵》，发出“铛聊复煮蒙山，清兴末与当年别”的赞叹和感悟。晚清著名书法家何绍基，曾出任四川学政，他在《名山蒙顶贡茶赋示陈新盘明府》对蒙山茶采摘标准、制作工艺、进贡品类，护送过程都进行了详细的描述。其中“蒙山仙茶”祭天、祭太庙，是清代皇家特有的仪式，可见蒙山茶非同寻常的地位。

天下好茶，皆需好水。最早将“扬子江心水”与“蒙山顶上茶”相提并论的也是陆游。他在《卜居》中写道：“雪山水作中泠味，蒙顶茶如正焙香。”陆游48岁入蜀，担任过蜀州（今成都崇州市）通判，在蜀地九年时间，入乡随俗，深得蜀人品茶之妙。元代的李德载在《蒙山顶上春光早》中称赞：“蒙山顶上春光早，扬子江心水味高。”到了明代，陈绛在《辨物小志》中写道：“世传：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由此，这联名句已从李德载的小曲中脱胎出来，演变成脍炙人口的谚语，又被人们用为茶联，流传至今。

蜀山饶芳丛休夸鸟嘴香

在蒙山种茶人的带动下，蜀地种植茶叶蔚然成风。陆羽《茶经·八之出》中提到的巴蜀产茶之地，就有彭州、绵州、蜀州、邛州、雅州、泸州、眉州、汉州。其实，蜀中遍地产茶，如孟郊在蜀中所见，“锦水有鲜色，蜀山饶芳丛。”在简州（今简阳），五代十国时期茶即为“土产”；在渠江有“薄片”；在茂州，“玉垒关外宝唐山有茶树，产悬崖”，被视为茶宝；在开州，张籍《茶岭》诗云：“紫芽连白蕊，初向岭头生。自看家人摘，寻常触露行。”在绵州，樊宗师吟诗说：“辍田植科亩，游圃歌芳丛。”

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刺史的岑参在《郡斋平望江山》言：“水路东连楚，人烟北接巴。山光围一郡，江月照千家。庭树纯栽橘，园畦半种茶。梦魂知忆处，无夜不京华。”诗人目之所及，千家万户庭院里半是橘树，半是茶树。有趣的是，后来西川节度副使薛能被贬犍为郡，写有《石堂溪》：“三面接渔樵，前门向郡桥。岸沙崩橘树，山径入茶苗。夜拥军烟合，春浮妓舸邀。此心无与醉，花影莫相烧。”诗人放眼所见，除了岸边的橘树，更有弯曲小径直通茶园。两人时代不同，但所见嘉州物产却完全一样，可见嘉州茶叶种植普遍。在嘉州，薛能由茶引发诗兴：“茶兴复诗心，一瓯还一吟。压春甘蔗冷，喧雨荔枝深。”（《留题》）

在唐代，除了蒙顶茶，蜀中名茶还有鸟嘴茶。鸟嘴茶出自蜀州（今成都崇州市）。五代毛文锡《茶谱》云：“蜀州晋原、洞口、横原、味江、青城，其横芽、雀舌、鸟嘴、麦颗，盖取其嫩芽所造，以其嫩芽所造，以其芽似之也。” 中和三年（883年），漂泊蜀中的郑谷品鸟嘴茶，赞叹清香浓郁，留诗《峡中尝茶》：“吴僧漫说鸦山好，蜀叟休夸鸟觜香。”作为蜀州特产，鸟嘴茶也是馈赠佳品。864年，薛能被朝廷授为西川节度副使，开启了三年的蜀地生活。收到朋友寄来的鸟嘴茶，他欣喜不已，题诗感谢：“鸟觜撷浑牙，精灵胜镆铘。烹尝方带酒，滋味更无茶。拒碾乾声细，撑封利颖斜。衔芦齐劲实，啄木聚菁华。盐损添常诫，姜宜著更夸。得来抛道药，携去就僧家。旋觉前瓯浅，还愁后信赊。千惭故人意，此惠敌丹砂。”（《蜀州郑史君寄鸟觜茶，因以赠答八韵》）诗人以镆铘剑比之鸟嘴茶，表明采茶、制茶严格讲究，需要精细功夫。对于茶的制作，茶圣陆羽认为要加盐、姜等辅料，但薛能主张保持本味。诗人品茶意犹未尽，认为鸟嘴茶胜过道家的灵丹妙药。此诗不仅反映薛能对饮茶的精通，也说明了晚唐时期人们烹茶制茶的方法多样，是了解中国古代茶文化的重要材料。

宋代四川的茶叶生产，在唐和五代的基础上有了较大的发展。茶叶产区仍然主要分布于成都平原四周、长江流域和川北山区。其中以成都府路产茶地区最为集中。北宋华阳人范镇说：“蜀之产茶凡八处：雅州之蒙顶，蜀州之味江，邛州之火井，嘉州之中峰，彭州之堋口，汉州之杨村，绵州之兽目，利州之罗村。”这是产茶最多、也各自拥有品牌茶叶的地区，除利州（今四川广元）的罗村而外，均在成都府路辖区之内。成都府路的川西平原四周是当时产茶的中心。南宋绍兴时，“成都府、利州路二十三处茶场，岁产茶二千一百二万斤，一千六百十七万系成都府路九州军，凡二十场。”仅成都府路的茶叶产量就约占同时期南宋茶叶总产量的2/5，可见蜀茶业之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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