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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清瑞：记忆阑珊处｜散文选读

来源：生活好品牌时间：2020年11月29日 04:58

原标题：单清瑞：记忆阑珊处｜散文选读

作者｜单清瑞

来源：当代乡土作家（微信公众号）

童年，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我的记忆里，眼前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但我记忆的阑珊处，住着外婆那可亲的一家人。

我的外婆住在张楼乡姚堂村，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满地碧绿油黑的瓜秧里，潜伏着一个个布满深浅竖纹的大西瓜；满树青翠抑或半红半绿的大枣子，风一吹就噼里啪啦地打在人身上；接天连地的雨帘里，从一片汪洋里跃起的白鱼条儿；往北边走，大舅舅家那三棵被青色的大鸭梨压弯了枝条的梨树儿；老外公家门口那个欢声笑语的大塘儿……

外婆家爱种西瓜，大概是外公擅长于这个，能多收入点。每到夏天，五六岁的我便被妈妈送到了外婆家，和年长于我一岁的小姨“看西瓜。炎炎烈日下，一个“人字形”麦秸庵挺立在瓜地里，那是我和小姨驻扎的乐园。我们讲笑话，逗着乐，忘了天的热。太阳儿白花花的，刺着人的脸，就连带着花边的西瓜叶上也闪着光。田野里的农人扛着锄头往家走，后来连一个人影儿都没了，只有老大的太阳儿照着黑土地和庄稼地，发出嗞嗞的声响，虫儿不叫了，鸟儿飞走了，天和地暴露于太阳的威力下，仿佛要把人间的万物蒸发。人字形瓜庵里，我和小姨更是浑身淌汗，又缺水少吃，那个难受劲儿，只恨不得钻进地裂缝里躲一躲。外婆地里忙完需回家做饭，外公是村干部，地里忙完忙村里。看瓜的任务就义不容辞地落在小姨和我肩上！

汗水跑进我的双眼，脸上仿佛针扎一般，朦胧中，只看脸红得像块布的小姨走进瓜地，东看西找，一会儿功夫，抱回来两个西瓜，小姨跟个男孩似的，握紧拳头一砸，西瓜裂开了，露出半红半粉的瓤，还有嵌入瓤中的白瓜籽，不熟！小姨骂一句，然后递给我一块，“将就着吃吧！”我们把两个分吃完，觉得温度降了不少，小姨就又去地里寻瓜。有时我俩能分吃四五个！外婆来唤吃饭，当然也发现满地的西瓜皮。小姨大大方方地拉着我回家，没有一点愧疚！我心里可愧得很，总是觉得糟蹋了那些未成熟的瓜！

有一年看瓜季，天降大雨，外婆干不成农活，看瓜也用不了我们了。我蹲在门口，看大雨哗哗啦啦地从天上往下倒，看混沌天地间的千万条银线，看地上的汇成的汪洋大海。忽然听见三姨说，有鱼儿，有鱼儿！我顺着三姨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见雨线落下去地方，一条鱼儿闪着发白的肚皮，顺着雨线跃起，又落在水洼里。我立马奔进雨中，去捉那条鱼儿，弄湿了衣服，那条鱼儿却无影无踪，惹得小姨哈哈大笑。

一会儿二舅舅从外面隔水回来，说雨大，把张楼的鱼塘冲垮了，现在东边麦场里鱼多得很，人们都在逮。三姨嘱咐我和小姨看家，她和二舅舅一人带了一个竹筐便出去了。等他们回来时，已经是半筐鱼儿在挣扎了！二舅舅摘鱼，三姨烧油锅，没多大功夫，那些鱼儿便冒着野香味儿，成了我们的口中餐。我和小姨面对面咀嚼鱼肉时，眼中跳跃着欣喜的亮光，我在冒着热气的鱼腹中吃到了鱼籽，黄黄地一大块，然后我炫耀地一口吞下去……

七八月间，外婆家门口的大枣树便成了我心里天堂一般的地方。每逢这时，外婆便把一根竹竿架在树上，谁要是饿了，拉住竹竿一晃，枣子啪啪啪地落在地上，馋猫们便一哄而上！有时外公会带我上大舅舅家摘梨，大舅舅家门口栽三棵大梨树，老干苍虬，校丫很多很低，被满身的梨子一压，几乎挨着地。那青色的大鸭梨皮薄汁甜，真的是迷倒众生！老外公家门口有一口大塘，孩子们经常在哪里打水仗，我也下水玩过，别人家小孩水性好，玩得野，我经常处于下风，有时还呛水，悻悻地只好在一旁观战！

童年的回忆就像太平洋里的水，倾泻不尽！如今，外婆98岁高龄，外公97岁高龄，他们虽然苍老消瘦但身体无恙。外婆家门前的几棵老枣树枯了，连根也不见了，大舅舅家门前的梨树也不知道哪儿去了？那口玩耍的大塘被填平盖了楼房，一条大公路在村东经过，外婆老了，几个姨都出嫁了，西瓜当然是种不成了，但看到有成规模的梨树园，外婆说是我大表哥种的。

今年春天，高龄的外婆、外公和我们一起经历了艰难的新冠疫情。夏天时，我特意去看望了二老，他们住在村里的老地方，村人稀少，大概都在大公路边盖了楼房搬走了。外婆的房子那么低矮，后面还用几根木头顶着。顺着路走到房子南边，却蓦然发现一片灿烂，外婆在房子西围、南围空地上种了好多丝瓜，红薯，向日葵，丝瓜秧爬到篱笆上，开着黄色喇叭筒，探着毛茸茸的头，长势喜人；低处红薯秧碧绿一片，心形的叶子肥硕厚实，生机勃勃；向日葵高仰着烂漫的笑脸，仿佛在张望院里石榴树上的颗颗红石榴，抑或是葡萄架子上的串串紫葡萄。好一个世外桃源啊！小姨说，二舅舅要把重建老房子，外婆不让他动，二老在老房子周围种瓜栽苗点豆，闲不住。舅舅只好在瓦屋里装了风扇和空调，买了洗衣机和电视机，然后几个姨和舅轮流来陪伴两位寿星。

勤劳了一生一世，即使在耄耋之年也能让老宅子变成花园，这让我感叹不已。没有外婆的童年必定是一个不完美的童年，“晩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唱到了多少人的心里；摇啊摇，小船儿摇到外婆桥，这首童谣家喻户晓；就连小孩儿枕边的睡前故事里，也少不了外婆的参与……童年的美好种种，闪着光环，烛影摇曳，霓虹烁烁，牢牢地罩在外婆家四围，永远伴随着我，成为我收藏的阳光。外婆家，是我心里的宫殿，永远驻在我记忆的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