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社会赵顺年/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16）

赵顺年/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16）

来源：生活好品牌时间：2021年02月11日 18:21

原标题：赵顺年/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16）

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

（长篇纪实文学）连载（第16章）

赵顺年

韩美林画猪

上一章精彩回阅：（点击下面标题可直接打开）

赵顺年/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15）

第十六章

听修车师傅一说：麻烦了，这又是辆平把自行车……我的心里就凉了半截，连忙对他说：“师傅你想想办法，我到家还有40多里路，再就是，你修不好，我就是到了家，俺村里也没有能修自行车的！”

修车师傅又看了看我说：“你别急，你这辆平把车子是我见过的第二辆，咱棉油加工厂的一位厂长就骑着这样一辆，新旧程度都差不多……唉，我想起来了，他那辆车子也是断了链子，没法接，我是给他想办法另外换了一根新链子，换下来的那根旧链子大概还在这里，我找找哈！”

修车师傅态度的热情和实在令我感动，使我感受到了一种温暖，一种未曾相识的陌生人之间的温暖，心里禁不住暗暗感叹：我今天遇到好人了！

我眼睛盯着那个修车师傅，只见他走进那间沿街的屋里，过了好一会，才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条自行车旧链子，笑着对我说：“你这青年很有福气，你要是到别的修理铺，他们肯定没有办法，因为这种车子在乡下几乎没有，就是县城也很少见。这种车子质量特别好，如不故意磕它砸它一般不坏。这条旧链子要不是你来得及时，说不上哪天我就清理掉了。”

我见他找到了旧链子，觉得车子修好是有希望了，心里踏实了很多，便跟他说着似乎无关紧要的话，其实，我是在从他的嘴里打听些关于自行车方面的知识，故意问他：“是不是这种自行车的链子格外肯断？”

修车师傅就笑了，他说：“这自行车的链子也比其它自行车的链子好多了，特别耐用。但不管它的质量有多好，它承受的拉力都有个限度，你要是超出了它的限度，链子就要断。什么车子都有它自身的承重力和驱动力，链子也有它的最大负荷拉力。你肯定是爬木容岭那个大陡坡没下车子，硬爬爬的。你想呀，这车子就几根钢管，它本来能承重300斤，你要放上500斤，这几根钢管不就压弯了？这链子也是。自行车的链子是自行车前行的动力传输系统，看着很简单，实际是自行车最复杂也是最容易坏的地方。大道理我不跟你讲了，讲了你也不懂，简单说吧，一根铁丝要拉一件东西，东西轻了就能拉过来，东西重了，铁丝就要拉断。拉断了铁丝，东西也拉不过来，你说对吧？“

修车师傅跟我说着话，手却在忙着，见他已经从他的那根旧链子上拆下了几节，一节节地擦拭完，又拿起我自行车上的链子，很仔细地瞅着，跟我说：“你这车子，只要链子断了，就必须换新的，因为这车子太少，据说这个样的自行车已经停产，换新型的自行车了，所以这车子上的链子也就不再生产了，旧链子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听师傅这样说着，我也蹲下来，往他跟前凑了凑，一边看着他整理着链子，一边好奇地问：“这么好的车子怎么不生产了？”

修车师傅道：“据我所知是材料的事，生产这种自行车的材料要进口，自行车生产成本高，产量还低，在老百姓中没法普及。现在老百姓急需自行车，你不知道在下边买辆自行车有多难！所以，国家便改变计划，实行自力更生，让自行车生产全部国产化，也让老百姓都能买得到自行车买得起自行车。”

那时，我对自行车的紧缺以及人们对自行车的需求还基本没有概念，认识不到它的重要性。但几年之后，当我从县委办公室到了解留公社党委工作，并且手里掌握着自行车分配权力的时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人们对于自行车的那种需求那种迫切那种近似于癫狂的渴望！我更真切地感受到了我手里拥有分配自行车权力的沉重，那沉重，和我掌握着“猪下货”即猪头的分配一样，二者如同一对孪生兄弟，用难以想象的各种压力堆挤在我左右两个肩上，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从修车师傅的话里，听出了他知道很多自行车方面的信息和知识，便说：“师傅你这里有新车链子吗？如果有，干脆给我这车子换条新的吧？”

修车师傅笑了笑说：“换是能换，可很麻烦，这前后的齿轮、蹬爪、链盒都要换，这马上就过年了，要修好，只能等到下年了！你放心，我这次给你修好了，保证跟换了新链子一样，不过，你以后要千万注意，上陡坡大坡的时候，不要逞能，该下来推着就下来推着。自行车是个工具，但你要尊重它。你尊重它，它才尊重你。你要是超出了它的负荷，那就是不尊重他，他就会给你个模样看看！”

我点头称是。

修车师傅为了认证他说的自行车链子不一样，随手指了指他门口还放着的两辆破自行车让我看，那是两辆待修理而还没修理的破旧自行车。我对比着那两辆破自行车一看，我自行车上的链子和它们的链子确实大不一样。这时，修车师傅已经把车链子对接好了，便对我说：“你要把自行车放到，我把链子盒拿下来，还要照着车子上的齿轮看看接的链子长短合适不合适，如不用动齿轮，这车子马上就修好了！”

听师傅这样说，为了放倒自行车，我便先解绑在后货架上的那副“猪下货”。我解下来的时候，师傅看了看，开玩笑地问：“你这是回家过年带的礼物吧？这么多，是什么好东西？”

我说：“是一副‘猪下货’。”

修车师傅一听，嘴就张大了，眼睛也发亮，很是吃惊地问：“‘猪下货’？你在城里什么单位工作？是怎么买到一副‘猪下货’的？”

我没敢说自己在县委办公室工作，更没敢说是县食品公司为了照顾县委机关干部专门供应的，便说了句听起来是很不容易才买到的话：“我是托人想办法给淘换的。”

师傅就没再说话，专心给我修自行车。

我在一边看着，也插不上手，没法帮他。修车师傅手脚麻利，但却一脸凝重。大约半个多小时，自行车修好了，他双手往上一提，那自行车就立了起来。我赶紧拿出一块钱，想跟师傅算账。师傅看了我一眼，没接我的钱，而是很难为情地小心翼翼地问：“你这副‘猪下货’里有猪肝吗？”

我说：“有。”

他说：“我等了好多天了，想买块猪肝给俺娘吃，公社食品站的同志都来我这里修理自行车，不管怎么说也是熟人了，可他们就是没能给我办到。俺娘眼睛不好，人家说吃猪肝对眼睛好。是不是真对眼睛好我也说不上，但我觉着过年了，老人又上了岁数，她在家一直等着盼着这东西，我想你能不能卖给我点，不用多？”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师傅不但很有孝心，还很讲究礼节和求人办事的分寸，他是在给我修好自行车之后才跟我提出这个要求的，如果是在没修好之前他提这要求，就有些以修自行车而要挟我难为我必须答应他的意思，但他没有。他问我要点猪肝，我心里尽管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比较痛快地答应道：“行行，不用说你给我修好了自行车，就是不修自行车，遇到你这种情况，我也没有二话可说。”

我一边说着，便解开那个装着“猪下货”的尼龙编织袋子，从里边把那副猪肝拿出来，往修车师傅手里递。修车师傅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这猪肝我不能全要，就要一叶，就要一叶！”

师傅说着，就拿起割自行车轮胎的刀子，几步跑到屋里，用水洗了洗，然后从我手里拿着的猪肝上割下了最小的那一叶。

只见他把割下来的那一小叶猪肝往边上一放，也掏出一块钱硬往我的手里塞。我当然不能接这钱，我们两人就我往他手里塞一块钱，他往我手里塞一块钱，你来我往，谁也不接谁的。两人僵持了一会，我便有些机智地说：“师傅，咱们这样吧，你收下我给你的修自行车钱，我收下你给我的猪肝钱，咱们各收各的，好吧？”

修车师傅看着我的脸，点了点头，但没说话，当我们俩互相塞钱的时候，我分明感到也看到了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眼睛里也涌出了晶莹的泪花……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