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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鲁杂感生而失母之幸

来源：生活好品牌时间：2020年12月12日 19:58

原标题：读鲁杂感生而失母之幸

生而失母之幸

因为我向来的意见，是以为倘有慈母，或是幸福，然若生而失母，却也并非完全的不幸，他也许倒成为更加勇猛，更无挂碍的男儿的。

——《伪自由书·前记》

生而失母，是人生的大悲痛，先生却于大悲痛之外看到了大幸运——“他也许倒成为更加勇猛，更无挂碍的男儿的。”

先生对此深有感触。远在日本留学之际，他之所以没有义无反顾地回国刺杀清廷鹰犬，正是因为挂念慈母无人供养，由此而招来了不少人的辩驳和非难——你不是还有二弟和三弟吗，怎说无人奉养？借口罢了！也怨不得别人诘责，两个弟弟尚在攻读是事实，先生是长子有扶养家庭的义务亦是事实，但国难当头，以老母为由，确实有损丈夫气概。“临难不顾生，身死魂飞扬”“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我想，先生在读到这些慷慨激昂的诗句时，他一定会感觉出自己的“小”来，就是他自己以身许国的壮烈诗句“我以我血荐轩辕”也大大地打了折扣。先生在日后反复说自己“看事情太仔细，一仔细，即多疑虑，不易勇往直前”“所以我不能够做革命者”（景送《民元前的鲁迅》）。这固然是实情，但也不无解嘲和辩诬的成分。

我们看到，先生用弱笔一支横扫千军时，是何等勇猛，何等惨烈，但他却无可奈何地说：“在改良家庭方面，我是失败者。”（荆有麟《鲁迅回忆断片》）自然又是慈母挡道。他爱他的母亲，为了母亲，他维持着和朱安形式上的婚姻，以至牺牲了半生的幸福。但到晚年，他对自己这种无原则的孝敬和无条件的牺牲似乎有了某种不耐烦甚至怨愤，“不久，我的母亲大约要来了，会令我连静静的写字的地方都没有。中国的家族制度真是麻烦，就是一个人关系太多，许多时间都不是自己的”（《鲁迅书信集（下）》）“负担亲族生活，实为大苦，我一生亦大半困于此事，以至头白。”（《鲁迅书信集（上）》）其悲苦之状，无奈之情，读之令人长叹。

在文化战线上，先生无疑是一个敢于独战的勇士，正所谓无情未必真豪杰，有情也未必不丈夫。可是，如果没有慈母的挂碍，先生会是怎样一个人呢？或许早在日本时，就因回国刺杀清贼而以身殉国，或许杀死清贼，成为传扬一时的民族英雄。倘无慈母，自然也就没有秉承母命的婚姻……就此打住吧，如此悬想，先生早就不是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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