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海子的诗，以及胡思乱想

原标题：读海子的诗，以及胡思乱想

我有三次受难：流浪、爱情、生存

我有三种幸福：诗歌、王位、太阳

——海子

上半年买了本《海子诗全集》，想让美丽文字按摩按摩我的脑子，舒缓一下我到现在都没能摆脱的紧张情绪。

这本诗集得有本《现代汉语词典》那么厚，按顺序读是不可能按顺序读的。

我时不时翻一翻，看目录，觉得哪首诗的名字比较有趣就看哪首。

1

翻了挺多首，发现大部分诗我都读不懂，从第一首第一节的第一个词，就读不太懂。

诗集的第一首就是这首《亚洲铜》，康康第一节。

亚洲铜，亚洲铜

祖父死在这里，父亲死在这里，我也将死在这里

你是唯一的一块埋人的地方

亚洲~铜，是不是和黄铜、青铜这之类的金属有什么关系嘞？

第二句告诉你不是的，“祖父死在这里，父亲死在这里，我也将死在这里”。

别说和金属有什么关系，根本就不是个物件儿，那“亚洲铜”是个地方？

第三句“你是唯一的一块埋人的地方”，嗯，确实是个地方。

亚洲铜，亚洲铜

爱怀疑和爱飞翔的是鸟，淹没一切的是海水

你的主人却是青草，住在自己的腰上，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

第二节就开始抽象了，第一句和第二句没有逻辑关系，第二句和第三句好像也整不明白是怎么个关系。

第三句“你的主人却是青草，住在自己的腰上”，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不相干词句组合在一起，可能没法理解具体的含义，但它就是有种奇异的效果，可能有些诗歌的魅力也在于此。

读的就不是逻辑和道理，读的就是个感受。

2

15岁考上北大，诗人，写了大家都知道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25岁卧轨自杀。

海子生平充满了传奇色彩，写出了那么温暖明亮诗句，选择在正好年华离开人世，好像是一件挺矛盾的事。

就像做娱乐节目的马东说自己的底色是“悲凉”的，好像也挺矛盾的。

慢慢的，我想，《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首诗，如果也有一种情绪底色，那它也是“悲凉”的。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去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1989.1.13）

这首诗把“幸福”写了四次，想要说的，其实是“不幸福”。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劈柴，喂马，周游世界”，小时候第一次读这句的时候，觉得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脑海里是一幅美好的生活画卷。

后来我就发现，这句话和我们的朋友郭子经常说的一句话很像：从明天起，我要运动，减肥。

“从明天开始”，这不是典型的Flag开头吗？

立这Flag就说明郭子以前都不运动，运动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难坚持的事情，所以她隔一段时间就要立志减肥。

海子说“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说明他今天不幸福，昨天不幸福，前天不幸福，大前天也不幸福······

众所周知，Flag，多半是要倒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郭子又一次悄咪咪地放弃了运动；从海子选择让火车轧过自己的身体来看，他后来也没有变成一个幸福的人。

我们单单从这首诗里来看看海子理解的“幸福的人”，分析分析海子为什么在“做一个幸福的人”这件事上失败了。

他说一个幸福的人，是要“喂马，劈柴，周游世界”，还要“关心粮食和蔬菜”。

把“周游世界”去掉，把“喂马”换成喂鸡或喂鸭，这就是我外婆的生活。

照这么看来，我外婆就很幸福，需要向她学习。

我外婆是个没读过书的农村老太太，她确确实实关心粮食和蔬菜，海子不能真的和我外婆关心一样的事物。

因为我外婆是“物质的忠实信徒”，海子在诗里说他要做“物质的短暂情人”。

海子真正关心的东西，我们当然也能从他的诗里找到。

3

那首歌，《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挺好听的，歌词来自海子的《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1988.7.25 火车经德令哈）

这是一首抒情诗，最后一句中写到“今夜我不关心人类”，说明海子真正关心的恰恰就是“人类”，今天抽个空“关心姐姐”。

“关心人类”不只是诗歌中夸张的浪漫表达，结合海子的诗歌理想来看，海子追求的确实是更为庞大而且复杂的命题。

他曾表述自己的诗歌理想：“我的诗歌理想是在中国成就一种伟大的集体诗。我不想成为一个抒情诗人、或一个戏剧诗人，甚至不想成为一名史诗诗人，我只想融合中国的行动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的结合，诗和真理合一的大诗。”

一段慷慨激昂的话，“民族、人类、真理”是最重要的关键词，诗人所求甚大。

那首《祖国（或以梦为马）》更能体现这样的雄心，但这首《日记》读着让人分外伤心，因为，“我”在“关心人类”的同时，“两手空空”。

从诗歌理想、爱情、生活的角度来分析海子自戕的原因，很多媒体文章都写过，说的也都不太一样，事情最真实的模样已经消散在风中，就不再转述那部分。

读读诗就挺好，虽然挺多都读不懂，但在那么多奇丽、费解的句子里，总有“泪水、鲜血、绝望、寂寞、阴沉、混沌、幻灭······”这类词语，我们确实读到了痛苦与挣扎。

看像《活在珍贵的人间》那样的诗，也能确实感受诗人像火一样的热烈，像孩子那样的纯真。

也能从诗里的“太阳”，“祖国”和“土地”，也确实感受到一种激昂的雄心。

在海子自杀的年纪读海子的诗歌，查看海子的生平，很容易想我自己，也想起一些认识的人。

特别是那些敏感多思的，喜欢文艺的，想起他们聊自己想做的事情和他们的痛苦。

所有痛苦的根源还是，想做的事情比较高远，比较难，但目前又是“两手空空”。

太阳底下无啥子新鲜事。

“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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