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叶酒馆（三）

原标题：半叶酒馆（三）

老僧·无争

大陆极西有水名烟，烟水极狭处三十余里，深不可知。水发流烟终年不散，其烟浓郁如墨，有若实质，凡有飞鸟误入其中，则神魂惊跳，跌入水中溺亡。有诗为证：

天生一方凶险

地养一处恶境

阴飒飒，四时白骨风

愁惨惨，通天惊魂烟

灵吉至此叹风难定

瘟神遥望怎敢近前

烟水虽恶，却非无法可渡。烟水有山名妩，妩山无基凭流烟浮于水面，山中产梓欣树，五千年生芽，八千年成材，成材不过一时三刻既化作飞灰。成材时可取之，佐以东极火炼成木舟，木舟有破流烟奇效。世人皆知法，却因成材存世短暂，更有妩山漂浮不定，难觅踪影，故千年来唯独舟往来烟水。此舟是通往极西唯一之途。

农历十月廿五·两日前大雪

梓欣木舟载着三人缓缓破水前行，舟身此刻散发黄色光晕，隔绝流烟入侵。舟上三人，撑篙老翁，身披蓑衣，竹坯编织斗笠压得极低，面容难辨。船头处，男子背缚铁剑，黑色劲装，望着前方流烟面无表情，似是舟行无事，略有困顿，隐隐能看到眼皮下沉。还有一白衣女子，静静站在男子身后，全部目光都停留眼前男人身上，眼神露着柔情。

流烟之中不分晨昏，行至中途，不知何来，不知何往。

老翁撑篙时久，筋骨现疲软之象，只得停下来，从腰间掏出酒葫芦，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咂咂嘴，一脸陶醉。

“年轻人哪里来？”老翁收起酒壶，询问男子。

“东极”男子没有回头，语气淡然回道。

“东极？可知东极谷否。”

男子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现出愤怒神情，不过这情感转瞬即逝。他没有应声回答，只是轻轻颔首。

老翁也觉无趣，没有继续询问，而是自说自话道“想东极谷剑术独步天下，奈何两年前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何时能渡过烟水？”男子蓦然转身，双手微微颤抖问道。

“你急于去极西之地作何？”老翁未答反问道。

“杀人。”

“嘿嘿，实不相瞒，老夫渡人无数，呼杀人者十之八九，未见一人乘舟返回。”老翁讥笑一番，也不多言，提起长篙向水中用力一撑，木舟立时破烟而去，消失于原地。

农历十月廿八

西极之地因流烟所阻，加之此地人烟稀缺，虽是圣皇治下，却无听宣之责。平日政事由威势最盛的玄刀门打理。

这一日，玄刀门外行来两人，此二人正是渡过烟水那一双男女。片刻功夫，二人已行至山门之下，鎏金木匾上玄刀门三个字，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行凶险，你留在此间等我。”男子拔出铁剑，刚想迈入门中，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女子道。

“你要撇下我么？”女子望向男子眼睛，幽怨问道。

男子双眉微蹙，望着女子眼神，轻叹一声，不在说什么，迈步向内走去。女子微微一笑，提起裙角，快步追上去，亦步亦趋跟随男子。

“噗”铁剑贯穿胸膛发出闷响，男子手中铁剑，出如猛虎啸林，收则蛟龙探海，迅捷之势，死尸倒地后，血花也未曾溅出半点。男子不发一言，遇人则杀，踩着尸体如初登山门一般缓缓前行。

东极谷剑术，剑出人亡。

男子身后尸体铺满山路，已经记不得刺了多少剑，女子也记不得多少次把男子头发从新束好。

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就这么恍如无人来到玄刀门聚义厅。

“你可知行至此处，杀了多少玄刀门弟子。”

问话之人即是玄刀门门主，身着绸杉，上绣八宝如意纹，头上看去面色红润，双目隐现精光团团，双唇单薄无须。

“我来杀你！”男子上山首次开口，面上肌肉微微颤抖，眼中涌上血红。

门主似乎毫不在意男子的目标是他，反而阴笑一声道“东极谷剑术以体内蕴养剑气夺命，不知你体内尚存几分。”

“杀你足够”男子说完双脚借力于地，身子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挺铁剑刺向门主。

剑去流星破长空

血海难荡灭谷仇

生来原本升天念

却惹贪争堕黄泉

门主避也未避，拿起桌上长刀，灌注全身真气向男子身后掷去。

男子此时眼中只有玄刀门门主，不做他顾，任凭长刀从身畔飞过。“噗”铁剑毫无阻碍刺进胸口。

门主捂住胸口，一边咳着血水，一边笑道。“玄刀门弟子被你杀尽，我岂能独活，不过你那儒生师傅也绝了后，值啦，哈哈”

感受到手中铁剑刺进门主胸口，心脏被剑气震碎，再无生还之理，男子精神将要放松，听闻门主此言后，身子蓦然一紧，急转头回望。

白衣女子胸口插着长刀，血水从身下缓缓向外流淌，已然气绝身亡。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血水中隐隐涌出许多厉鬼，看不清面容，却都喊着“还我命来！”一双双鬼爪掐住他的脖子，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起来，昏死过去。

农历正月初一·岁旦

天星峰正殿，离开玄刀门的男子跪立于地，面前站着一个道士，道士身后高悬两幅大字。

七星列宿寄乾坤

三叩有法纳日月

“我罪孽深重，愿留下做一道童了此残生。”男子深深叩拜于地。

道人望着眼前男子摇摇头“天星峰不能留你，我与东极谷老儒生有些交情，岂能见东极谷剑术失了传承。

”提及东极谷，男子悲从心来，想到自己为报灭故之仇，没有对谷主之女施救，眼泪立时上涌，泣道“东极谷剑术已尽数授予家弟，叶峰主勿挂。”

“亦不能留你！”道士暗地掐算一番后叹道。

“为何？”男子不解问道。

“天星峰以三叩天星之术入世，绝不沾染五行金戈之气，我允你入峰，今后自不能用剑，等同亲手断了老儒生传承。你若执意远离江湖，可往佛门。至于你家弟，十年后绝命于仓吴山。”道士诉清其中缘由后，转身向内堂走去。

“峰主演算可准？”男子面色惊变，口不择言询问道。

道士听闻后脚步一顿，转身傲然笑道

“可问天地，叶念安准否！”

话音刚落，天地变色风雷骤起。

十年后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

仓吴山顶

……

“你不走，会死！”老僧说及‘死’字，语气深重。

……

——未完待续——

往节回顾

半叶酒馆（一）：剑手·势破

半叶酒馆（二）：老僧·无争

下节预知

半叶酒馆（四）：刺客·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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